邱霁舟終于擡眸看他，眸底卻是不加掩飾的冷嘲，“是我陰陽怪氣，還是你不擇手段？”

　　邱政霖被他這話堵得面色僵了一瞬，嘴角那點笑意險些維持不住，語氣也沉了兩分，“不論事情因果如何，說到底，我們才是親兄弟，你為了一個外人跟我翻臉，不覺得……”

　　“她不是外人。”

　　邱霁舟截斷他的話，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餐廳徹底安靜了。

　　邱母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被邱懷江一個眼神制止了。

　　邱老爺子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目光從邱霁舟臉上緩緩移向邱政霖，又移回來，像是在掂量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聲音不鹹不淡地開口：“好了，都是一家人，為這點事鬧成這樣像什麼話？霁舟，你大哥說得也沒錯，令宜到底是你大嫂，你該避嫌就避嫌，别讓她為難。”

　　這番話乍一聽是各打五十大闆，但偏向誰卻很明顯。

　　老爺子是在敲打邱霁舟，讓他和霍令宜劃清界限，别讓邱政霖難做。

　　邱霁舟沒有反駁，隻是不緊不慢地起身，聲音清冽平淡：“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沒等任何人回應。

　　邱老爺子也沒有攔他，隻是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威嚴，“行了，政霖，你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公事上。”

　　這句話聽着尋常，實則，是在表态。

　　——隻要他能穩住霍家，保證邱家的利益，邱家也就不會換繼承人了。

　　“是。”

　　邱政霖應聲。

　　邱霁舟對他再不滿又如何，老爺子站在他這邊，邱家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搖他的位置。

　　他也沒再耽擱，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爺爺，爸，媽，我先回景城了，那邊有比較重要的項目，我得盯緊點兒。”

　　“嗯。”

　　邱老爺子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邱政霖起身，走到玄關處換鞋。

　　管家已經将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取了過來，他伸手接過，正要穿上，大門猛地被人從外推開。

　　江良站在門口，大衣肩頭還沾着深夜的寒氣，神色是邱政霖從未見過的慌。

　　“邱總，”

　　江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種掩不住的急，“出事了。”

　　邱政霖穿大衣的動作頓住，“什麼事？”

　　江良快步走進玄關，避開管家的視線，附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邱政霖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指節攥着大衣領口，關節微微發青。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就傍晚。”

　　江良說，“商氏那邊忽然出手了，動作很快，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我們已經丢了幾個項目，其中有兩個……是今年明年的重點項目。”

　　“商氏？”

　　邱政霖狠狠皺眉，既驚愕又不解。

　　邱家進軍景城已經這麼久了，兩家商業布局并沒有重疊的地方，商家怎麼會突然這麼大的動作。

　　商郁和霍讓關系不錯，他倒是有所耳聞，但商郁是公私分明的人，應該也不至于為了一個朋友……

　　邱政霖閉了一下眼，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後，闊步出門，“走。”

　　他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拳頭砸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車廂裡安靜了許久。

　　司機從後視鏡裡觑了他一眼，戰戰兢兢地問：“邱總，回景城嗎？”

　　“回。”

　　邱政霖的聲音啞了兩分，“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