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韓小姐的解釋,荊夫人心裡對馮輕不免有了輕視,對方錚也不如方才那般看好。
她隔著窗戶也遠遠看了馮輕一眼,容貌確是上乘,不過看氣勢,卻差了自己女兒不止一分兩分。
她家女兒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大家閨秀,更是從小當成世家主母培養的,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是掌家那也是少有人能及。
而方錚這夫人不過是個綉娘,看來這位狀元也如其他男子一樣,隻看女子相貌。
如此想著,荊夫人也就打消了要將方錚招作女婿的打算。
方錚比世家公子最大的優勢就是聰慧清明的腦子,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如此,荊夫人還是不打算冒險了。
韓小姐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倒是讓馮輕省了不少麻煩,她還在勸荊小姐,「荊姐姐,方夫人就在對面酒樓,我帶你去認識認識,若是有機會,可以讓她給你做件裙子。」
女子多愛美,荊小姐也不例外。
當日韓小姐的裙子可是驚艷了一群姐妹。
荊小姐有些意動,她看向荊夫人。
荊夫人既然不打算將女兒嫁給方錚,對整個騎馬遊街的事頓時沒了興緻,她想著早些離開,倒是不介意女兒跟韓小姐多交往。
此外,若是能讓方錚夫人給自己女兒做衣裙,荊夫人心下還隱隱有些快意。
若是馮輕知曉荊夫人的心思,她一定會感謝荊夫人送生意上門。
至於她的鄙視,那又如何?
反正她又不會少快肉,還有銀子賺。
與荊夫人不同,荊小姐對馮輕更多是好奇。
在荊小姐看來,術業有專攻,馮輕在那般偏遠之處還能習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綉技,那也是一種旁人沒有的本事,值得被尊重。
「去吧,帶上抱琴,早去早回。」荊夫人朝女兒點頭。
韓小姐領著荊小姐出了門。
韓小姐的至交好友不多,說起來也就夏二小姐跟荊小姐兩人,她自己性子直爽,夏二小姐天真,而荊小姐則沉穩,三人性子不同,卻意外的合得來。
「荊姐姐,若是你見了方夫人,肯定也會喜歡她的。」韓小姐邊走邊說。
「她性情如何?」荊小姐問。
韓小姐琢磨了片刻,回道:「我也說不上來,方夫人的性子像水,看著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相處起來卻很舒服。」
荊小姐不置可否。
方才馮輕大庭廣眾下朝方錚揮手,笑容太過燦爛,怕是不是溫柔似水。
許是馮輕的笑容才過好看,哪怕離的遠,她都能看到馮輕眼底閃爍的星光,這樣的女子必是過的如意。
讓人羨慕。
當韓小姐跟夏二小姐在一起時,說話的多是夏二小姐,而當韓小姐與荊小姐在一處時,常開口的又是韓小姐。
荊小姐時不時應和一句。
沒用多久,兩人便到了對面。
馮輕本想跟著方錚,不過方錚怎麼都不允,這一條街才走了一小半,馮輕也就不急著回去,方蔣氏跟龔嬸來京都,還從沒進過酒樓,她又讓夥計上了幾樣點心跟一壺茶,跟方蔣氏她們便吃便說話。
雖然都是家人,可畢竟還有馮輕一個年輕婦人在,龔強便下樓坐著去了。
等韓小姐過來敲門時,馮輕起身,去開了門。
「韓小姐?」馮輕有些驚喜。
她在京都認識的人就三兩個,沒想到還能在這大街上碰到,馮輕還指望韓小姐能給她多介紹些生意。
「方夫人,我方才在街上看到你了,貿然來打擾,不知夫人方不方便?」韓小姐笑問。
「當然方便,請進。」
韓小姐跟荊小姐跟著馮輕進門,兩人的丫鬟都留在門口。
韓小姐跟馮輕介紹了荊小姐。
哪怕荊小姐乃當朝一品大員的女兒,馮輕態度仍舊不見諂媚。
相反,她還挺欣賞這位荊小姐,畢竟她還從沒見過這般大氣沉穩的小姐,跟李小姐的小家碧玉不同,荊小姐一看就是世家教養出來,一顰一笑,一步一動都完美的恰到好處。
馮輕不見緊張,畢竟她曾今連國家領導都見過的。
方蔣氏跟龔嬸她們卻嚇得不輕。
跟韓小姐及荊小姐一比,縣城的小姐們就不值一提了。
這兩位小姐身上有貴氣,那是家族底蘊熏陶出來的,哪怕不說話,僅往她們跟前一站,就自然讓人自慚形穢。
「娘,我與韓小姐相識好些日子了,韓小姐還去過鋪子好幾回呢。」馮輕請韓小姐跟荊小姐坐下,桌下,她抓著方蔣氏的手,安慰地握緊。
靠近馮輕,方蔣氏心略定,不過神情仍舊是僵硬。
說來也是,若是往常,她們這些農婦一輩子也見不到這樣的大家小姐。
莫說方蔣氏了,就是金姨都有些不安。
不過韓小姐跟荊小姐卻平易近人,跟馮輕閑聊了幾句後,雅間內氣氛漸漸緩和,方蔣氏三人也悄悄鬆口氣,到底能說上一兩句話了。
等氣氛熱了,韓小姐這才打量馮輕今日的穿著,她贊道:「方夫人,你可真厲害,這衣裳我在京都也看過別的小姐穿過,可就是沒有你這一身看著好。」
馮輕今日穿的襦裙勝在款式奇巧,裙子並不奢華,也不花哨,連料子也不過是細棉的,但是穿在馮輕身上卻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哪裡,不過是我略微改了下。」馮輕笑道。
「怎麼辦?方夫人,穿了你做的衣裳,我再也不想穿我家綉娘做的衣裳,也不想穿京都其他綉坊做的衣裳了。」韓小姐這不是故意誇大,馮輕做的衣裳不光樣式好看,繡花無與倫比,就連穿起來都極為舒適。
這大約也是一種天賦。
馮輕笑道:「那韓小姐以後就多照顧我生意了。」
韓小姐就等著馮輕這句話,她眼睛一亮,忍不住朝馮輕身邊坐去。
除了宴會要穿的那件留仙裙,她還想做幾件其他式樣的,最好都是京都沒有見過的。
還不等她開口,馮輕又說:「不過還是之前我說過的,以後我做綉品的時間不是很多,衣裙可能做的有些慢,若是韓小姐不嫌棄,我便替你做幾件。」
「那麼美的衣裳,若是我還嫌棄,那以後我出門還穿什麼?」
一直沒說話的荊小姐視線略過馮輕的腹部,若有所思。
「這樣吧。」韓小姐沒忘記帶荊小姐過來的目的,她忍痛說了一句,「我的衣裙就少做一件,方夫人再替荊姐姐綉一件吧,荊姐姐當日看到我的留仙裙,可羨慕的不行。」
荊小姐點頭,默認了韓小姐的話。
「若是荊小姐不著急要,我便替荊小姐綉一件。」馮輕不在意到底為韓小姐還是荊小姐做衣裳,畢竟這兩位小姐都挺合她的胃口。
「多謝方夫人。」荊小姐矜持地道謝。
有韓小姐跟荊小姐在,方蔣氏她們都放不開,兩位小姐目的也達成,便又與馮輕笑談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等兩位小姐消失在門口,方蔣氏跟龔嬸幾乎同時鬆口氣。
金姨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神色要淡定些。
不過她仍舊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馮輕。
「金姨,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金姨看她那一眼有些奇怪,馮輕以為是方才吃糕點沒擦乾淨嘴。
看來以後她出門得隨身帶個鏡子才是,馮輕邊想邊摸向嘴角。
「沒事,我就是不放心你。」馮輕面上的輕鬆並不似假的,金姨試探著問:「這韓小姐與荊小姐都非一般小姐,她們生來便是含著金湯匙的,輕輕,你可會覺得這世道太不公平?」
金姨見過許多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女子,她們用盡手段想得到本不屬於她們的,最後都摔的很慘。
人哪,就得人命。
金姨暗暗感嘆。
「人生來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啊。」馮輕理所當然地開口,並不見憤恨,她很平靜,嘴角還帶著笑,「在這個世道,出生不好的女子,有時候哪怕拼盡全部力氣,也不見得能有多大用處,最後仍舊是身不由己。」
「但是那又能怎麼辦?」馮輕也這感嘆。
莫說制度森嚴的這封建社會,就是後世社會,某些時候,女人都會遭到不公平對待。
金姨心疼地拍了拍馮輕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隻見馮輕竟又笑起來,她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過我不羨慕她們,因為我有相公。」
便是高貴如韓小姐跟荊小姐,也總有不如意的時候,而她卻有方錚,這是任何地位財富都換不來的。
「你能這麼想就好。」金姨怕馮輕心態不穩,畢竟越是跟韓小姐她們相處久,一般女子就越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馮輕反手抓著金姨的手,笑道:「我知道金姨關心我,放心吧,我有相公萬事足。」
「輕輕,我總算是知曉方錚為何會如此愛重你了。」馮輕的笑容幾乎能晃花金姨的眼,她是徹底放心了。
馮輕故作嬌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當然是我美貌無雙了。」
「對,三郎媳婦,我看你最好看。」方蔣氏也聽懂了金姨跟馮輕的話,她都覺得自家兒子是運氣好,娶了個這麼明理的媳婦。
要知道,這世間不公的事太多,想得開的卻寥寥無幾。
幾人喝了茶,吃完了點心,估摸著方錚也差不多遊街完了,便下樓。
去結賬時,馮輕才聽掌櫃的說了,賬已經被韓小姐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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