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馮輕走的太久,今日方錚特意放慢了腳步,到了午時左右,才見到第三個村子。
「先在此處歇歇,吃些乾糧,休息一陣再趕路。」這處恰好有一大塊石頭,石塊上的雪已經被人擦乾淨,望著不遠處的村長,方錚說:「我去問村民討些熱水來喝。」
「相公,我跟你一起。」馮輕不願跟方錚分開。
方錚自然是要帶上自家娘子的。
「方公子,你跟方夫人還是先歇著,我去吧。」開口的是宋鏢師。
「不用,我跟娘子去便成。」他們隻是護送自己跟娘子去京都,卻不該負責他們的吃喝。
「那我跟你們一起。」既然是來保護方錚跟馮輕的,就不能放鬆警惕。
方錚也沒拒絕,跟馮輕走在前頭,宋鏢師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
這個村子要比昨天晚上他們借宿的村子大許多,都是兩家院子靠著院子,這回方錚並未多看周遭,他擔心娘子太累,便找了家最靠近村邊的,上去敲了門。
這院子不大,住在院子裡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聽了方錚的話,那開門的老婦人打量了方錚跟馮輕一眼,而後僵硬地點了點頭,領著人進門。
她指著院子左側的一個簡易棚子,說:「柴火跟水都有,家裡沒熱水了,要喝你們自己燒,碗也有。」
老婦人正說著,屋裡傳來重重的咳嗽聲,隨即就是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
老婦人臉色一變,顧不得理會方錚幾人,轉身就往屋裡跑,嘴裡還念叨:「老頭子,老頭子你怎麼了?」
屋裡又傳來哀叫聲。
「怎麼掉下來了?」
隨即,屋裡傳來窸窸窣窣聲,又傳來老婦人費力的說話聲。
方錚跟馮輕相視一眼,「相公?要不要去看看?」
方才那老婦人瘦小,怕是扶不起屋裡的人,這都好一會兒了,馮輕還能聽到老婦人使勁的聲音。
老婦人竟也沒有要出來尋他們幫忙的意思。
等了片刻,方錚轉頭問宋鏢師,「宋師傅,你覺得呢?」
宋鏢師不是壞人,他家裡也有老人,「我去看看。」
「一起吧。」
宋鏢師點頭,這回換他走在前頭,方錚跟馮輕緊跟其後。
宋鏢師並沒直接進門,他先敲了敲敞開的門,問裡頭的人,「婆婆,要不要我們進去幫忙?」
「你們幫幫我。」
得了回應,宋鏢師這才進門。
方錚牽著馮輕卻沒有進去。
馮輕勾了勾方錚的手心,方錚給自家娘子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宋鏢師將摔倒在地的老伯直接抱上了塌。
那老伯臉色卻越發難看,痛叫聲也並沒減輕,他費力地指著自己的後臀,「這,這裡疼,疼的厲害。」
「是不是碰著了?我看看。」老婆婆推開宋鏢師,上前。
「別,別碰著。」老伯卻揮開她的手,臉疼的扭曲,他又想咳,可稍微動一下都會牽扯到身後的痛處。
就在屋裡正吵鬧的時候,大門口進來一人。
進來這人是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
男子縮著脖子,抱胸往裡走,到了院子裡才看到方錚跟馮輕,他視線落在方錚身上,眉頭皺緊,而後視線移到馮輕身上,眼底閃過驚艷。
這種眼神她遇到過,裡頭是貪婪好色,馮輕心裡一陣噁心。
方錚世界上前一步,擋住此人的視線,「你是誰?」
「呦呵,你們站在我家,還問我是誰?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誰?來我家做什麼?莫非是想偷我家的東西?」那人流裡流氣地問。
一個長相猥瑣,衣衫不整潔的中年男子做出這般神情實在是讓人看著反胃,馮輕拽了拽方錚的衣袖,小聲說:「相公,我們先走吧。」
方錚點頭,攬著娘子往外走。
「站住,誰讓你們走了?」中年男子對比了一下自己跟方錚,雖然他不如方錚高,不過他胖,這人覺得方錚力氣定是不如自己的。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開胳膊,橫擋在方錚跟馮輕面前,「你們偷偷我家,我懷疑你們是要偷我家的東西,現在就跟我去找村長,讓村長評評理。」
哪怕不能嘗嘗這悄媳婦,多看幾眼也是好的,再說了,他們可是闖入他家的,隻要他說家裡少了東西,這兩人就得賠!
看這兩人穿著,乾淨整潔,那衣裳上的花可不是誰都穿得起的,他也常常去鎮子上轉悠,隻有那些富護家的公子才會穿這樣的衣裳。
這男子聲音扯開,不光屋裡的宋鏢師聽到了,就連旁邊的鄰居都聽見了。
宋鏢師連忙出來。
等見到院子裡對峙的兩方時,他不動聲色地站在方錚身側,小聲問:「方公子,發生了何事?」
「無賴罷了。」方錚冷聲說。
這人本來篤定肯定能從方錚身上薅下來一些好處,卻沒想到屋裡竟然還有一個大漢。
猥瑣男人連忙後退一步,他警惕地看著方錚三人,隨即色厲內荏地叫:「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來我家想做啥?」
這種好吃懶惰的人宋鏢師見的多了,他雙手掰了掰,關節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宋鏢師眼神兇狠地看著對方,「我們就來借點水,你娘已經同意了,怎麼?你不同意?」
對付這種人,就得硬來。
果然,這猥瑣男人又後退了幾步,脖子縮的更厲害,他眼神閃躲,「我,我就不同意了,你,你還能打我?」
「兒子,是不是你?」屋裡,老婦喊了一聲,「你快點進來,你爹摔了。」
聽到自己的爹摔了,也聽到了自己爹的呼痛聲,猥瑣男人竟然沒有絲毫緊張,反倒是大聲問:「是不是他們打的我爹?我這就去找村長。」
說話間,男人已經退到了門口,他指著方錚三人,「你們打了人,就別想走了。」
而後轉身,快速離開,離開前竟然還帶上了門,等宋鏢師跑到門邊時,外頭已經被咔嚓一聲鎖上了。
「混蛋。」宋鏢師氣的一腳踹上去。
半舊的門哐當一聲,差點被踹散。
「你們給我等著,我去找我兄弟。」說完,腳步聲逐漸遠了。
「宋師傅,稍安勿躁。」方錚冷靜的多。
馮輕皺眉,她又朝方錚身側靠了靠,他們畢竟隻是路過的人,而方才那人看起來也是個不講理的,若是這村裡的人都向對方,他們恐怕不會這麼容易就能離開的。
「娘子莫擔心,有為夫在。」
「方公子,我們這是碰到無賴地頭蛇了。」宋鏢師肯定地說,「要是等他們回來,我們可就不那麼容易走了。」
方錚沉吟片刻,而後點頭,「那就勞煩宋師傅了。」
方錚話落,他們身後,老婦人扶著門框,朝他們擺手,「你們都走吧,快點走,別讓他發現了。」
老婦人顯然知曉自己兒子的性子。
得了老婦人的同意,宋鏢師反倒是下不去腳了。
這門都不夠他一腳踹的。
不管她兒子多混蛋,可老婦人還是讓他們進門喝水,也是善心。
「踹吧。」方錚卻果斷地說。
宋鏢師自然聽從方錚的話,他擡腳,直接踹倒了門。
「方公子,你跟方夫人先離開,我隨後就來。」宋鏢師先去了門口,左右看看,見隔壁有鄰居伸長了脖子正往這邊看,那鄰居見了宋鏢師,面露同情,隨即又快速消失,宋鏢師回頭跟方錚說。
「好。」方錚並未多問,拉著馮輕離開。
等兩人走後,宋鏢師又回到院子裡,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闆,「婆婆,我把你的門踹散了,這些銅闆賠給你,我就告辭了。」
老婦人卻搖頭,「不用,不怪你們,是我兒子不好,你們快走吧,等他們來了,你們可就走不了了。」
宋鏢師頓了頓,還是將那把銅闆放下,他轉頭離開。
宋鏢師倒是不怕麻煩,隻是這些麻煩太耽擱時間,再說拳腳無言,若是讓方公子跟方夫人磕著碰著也不好。
等三人回來時,另外三人迎上來,看他們手上空的,三人正疑惑,宋鏢師已經開口催促,「咱們先走吧,路上再跟你們說。」
那位跟宋鏢師一起的李姓鏢師問:「是不是出事了?」
他們常年一起走鏢,再默契不過。
宋鏢師沒有細說,隻點頭,「出了點麻煩,不大,咱們先離開。」
幾人沒再耽擱,快步離開。
才走沒多久,身後就傳來叫嚷聲。
「你們站住,偷了我家的東西,傷了我爹娘就想跑?」
馮輕回頭看,見那猥瑣男人竟然帶了四五個年紀不一的人,看他們的神情,跟那猥瑣男人是同一類的。
幾人沒有理會,身後幾人加快腳步,很快追了上來。
走的近,馮輕才看到那些人手裡竟然還拿著武器。
說是武器,不過是鐵棍,石頭,還有木棍之類的。
那幾人將方錚他們圍住,猥瑣男人朝身邊一個年輕些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男子說,「老大,就她,怎麼樣?長得俊吧?」
那人摸著下巴,眼神打量了一番馮輕,眼裡難掩驚艷,「不錯,今天你倒是做了件人事。」
猥瑣男子嘿嘿的笑,看著越發讓人厭惡了。
方錚冷了臉,視線刀子似的射向對方。
「你們傷了我兄弟的家人,還拿了我兄弟家的東西,就這麼走了,怕是不好吧?」刀疤男人看了一眼方錚,明明是文弱書生,那眼神卻讓他心裡沒來由的有些懼怕。
他清了清嗓子,拋開心裡沒來由的懼意,他眼神又在宋鏢師幾人身上掃過,對比一下雙方身量,刀疤男人心沉了沉。
「我可是聽到老三他爹的救命聲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你們就這麼走了,怕是不好吧?」刀疤男人有些退縮,不過他的兄弟都看著,這麼認輸有損面子,他開口說。
不過聲音顯然比之前要婉轉許多。
「你們想怎樣?」宋鏢師問。
他們四人將方錚跟馮輕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刀疤男人,他狀似無意地提了提手中的長刀。
他們是鏢師,自然是有趁手武器的。
宋鏢師都亮出武器了,李師傅雙手往身後一摸,手上就多了一對鐵鎚,兩個護衛用的則是劍。
刀疤男人跟那猥瑣男人倒吸一口冷氣,猥瑣男人甚至都想轉身跑了。
刀疤男人惡狠狠瞪了猥瑣男人一眼。
娘的,不是說隻有三人嗎?
「那,那個,你們別以為有武器就能隨便欺負人,你,你們傷了我爹,還,還踹壞我家的門,不,不能就這麼算了。」猥瑣男人這時候不敢瞅方錚跟馮輕了。
「你看到我們傷了你爹了?」宋鏢師沉聲問。
宋鏢師嗓門大,猥瑣男人腿差點嚇軟。
「那,那我爹是怎麼傷的?我爹傷的嚴重,看大夫要花不少銀子的。」被刀疤男人踹了一腳,猥瑣男人整個朝宋鏢師撲過去。
宋鏢師自然不會讓他碰到,反身就是一腳,又將人踹了回去。
「老大,老大,我爹真的是他們傷的,我沒騙你。」猥瑣男人知曉刀疤男人的狠辣,他趴在刀疤男人腳邊,抱著他一隻腿就嚎,「老大,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滾。」刀疤男人直接將人踹開。
他倒是想就這麼走,可他好幾個兄弟都看著,要是灰溜溜的跑了,以後他還怎麼當人老大?
刀疤男人琢磨了一番,說:「這樣吧,我們要的不多,就十兩銀子,你們給銀子,我帶我兄弟他爹就看病,怎樣?」
「不怎樣。」宋鏢師見多了這種人,他嗤笑一聲,「莫說我們根本沒有碰到那老伯,就是給銀子,也不會經過你的手。」
刀疤男人面子掛不住了,他冷哼一聲,「那你們別想輕易走了。」
猥瑣男人眼睛一轉,卻開口,「你們傷的是我爹,要是不相信老大,你們就把銀子給我,我帶我爹去看大夫。」
說著,他還自以為隱秘地朝刀疤男人使了個眼色。
宋鏢師飛快上前,一腳直接將這猥瑣男人踹開,「那婆婆有你這麼個兒子真是不幸。」
那婆婆雖然冷著臉,可心腸還是軟的,宋鏢師不明白兩個老人怎麼會養出這麼個東西。
這一腳正揣在猥瑣男人胸口,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疼的隻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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