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共三人,一個婦人,兩個孩子,一個約莫七八歲,一個約莫十一二。
「呦,三郎在家的啊!」婦人一手牽著一個男孩,看到迎面走來的方錚,婦人停下腳步,吊梢眉一翹,問:「你爹娘呢?我這都到門口了,咋不出來迎迎?」
「大姑。」方錚跟婦人點頭,「爹娘下地幹活了,恐怕得晚上才能回來。」
說完,方錚朝馮輕介紹,「這是大姑。」
馮輕搜遍原主的記憶,成婚當日似乎並沒見著此人,她跟著打招呼:「大姑好。」
「哎,好。」方大姑應了一聲,之後又有些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馮輕,最後,搖頭評價道:「三郎啊,你這媳婦細胳膊細腿的,不能幹活啊,看著也沒胸沒腚的,以後怕是不好生養。」
馮輕滿頭黑線。
這什麼人?
哪有當著自己的面這麼貶損她的?
被人評價身材沒料,擱誰身上誰生氣,她皺眉,往方錚身側靠了靠,避開方大姑打量的目光。
若是不相幹的人,馮輕還能回個嘴,目前情勢不明亮,她不好貿然回擊。
方錚側身,擋住方大姑的視線,語氣冷凝,「我娘子很好,就不勞大姑操心了,不知大姑過來有何事?」
「你看你這孩子。」方大姑跟方蔣氏年紀相當,許是操勞太多,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年紀顯得比方蔣氏要大許多,因為為人刻薄,面相也越發的不討人喜歡,吊梢眉下面的三角眼黑皴皴的,看著有些滲人,她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濃痰,這才又說:「當初我給你介紹我大媳婦家那二妹子就挺好,那姑娘一看就是好生養的,你身子又不好,說不得哪一日就熬不過去了,可不得早早生個子嗣,這樣你也能後繼有人了。」
哪怕再好的涵養,碰到這種口不擇言的人,也會怒的。
馮輕就忍不住了,來了這三四天,第一回這麼生氣!
在方錚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兜頭沖了出去,雙手握拳,直接捶向方大姑的肩頭。
方大姑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一股大力擊中,她直直朝後仰倒,下一刻,屁股著地,摔了下去,連帶著兩個孩子也被她拉著砸在她自己身上,方大姑眼前一黑,疼的嗷一嗓子叫出來。
「相公,我,我太衝動了。」又快速竄回方錚背後,聽著方大姑幾乎能掀翻屋頂的嚎叫聲,馮輕有些不安地開口。
心再次不規則跳動起來,方錚穩著聲音,將人擋得結結實實的,這才開口「無礙,有我。」
方錚覺得嗓子癢的厲害,他竭力憋著,直到眼角沁出些晶瑩來,這才悶悶咳出聲,即便這樣,嘴角仍舊控制不住的翹起。
方大姑叫聲太大,不僅驚醒了西南屋裡正休養的方大郎,也驚動了方家的左領右舍,方大郎拄著一根棍子,一瘸一拐走到門口,「三郎,大姑這是咋啦?」
方大姑當年還沒出嫁,好撒潑的名聲早就傳出去了,平日裡誰見了她都躲著走,更別提嫁人之後這幾十年,簡直是變本加厲,左右鄰居有好奇的,隻伸長了脖子在方家門口探了探,又很快縮回去,生怕被方大姑揪著罵。
「無事,大哥,你回去休息。」方錚催道。
方大姑什麼性子沒人比方家人更清楚,方大郎不放心,朝外走。
周小花急忙跟上,扶著方大郎,小聲勸:「你還是回去歇著吧,小心別被碰到,這傷口還沒長好呢。」
「沒事。」
方大姑捏著自己的大腿,嚎的更慘,「作死的小女昌婦,要殺人啦!大家都來看看哪!我快要被打死了,還有我可憐的兩個孫子,以後可就沒奶疼了,小女昌婦,今日你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死在你家了。」
「住嘴!」方錚淩厲地掃向方大姑,「再多罵一句,休怪我不客氣。」
大口喘著氣,方錚盯著方大姑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凍的方大姑叫罵聲哽在喉嚨裡,她眼神閃躲,半晌,才訥訥說:「是她先動手的,三郎,我可是你親大姑,你咋因為這個才娶幾天的媳婦這麼對我說話?」
「大姑,娘子是我要護著的,至於你,若是你有長輩的樣子,我就敬你是長輩。」
「行,我不跟你說,我等你爹娘回來,我倒是要看看他們是怎麼把你養成這樣的。」方錚方才那一眼太過冷,方大姑心裡發憷,她本能的想離開,思及兩個孫子,又生生止住了想離開的念頭,她索性盤腿坐著,順便將兩個孫子拉到身邊。
而後朝兩個孫子努了努嘴。
「奶,我餓,哇——」七八歲那男孩得到暗示,張嘴大哭。
見無人理他,索性往後一躺,開始打滾,「奶,我要餓死了。」
方大姑三角眼看向方錚,又被燙了似的,快速離開。
「大郎媳婦,我家發財早上就沒吃東西,又餓著一路走過來的,家裡有啥吃的不?給發財跟進寶拿點。」將目標放在周小花身上,方大姑理所當然地要求。
「大姑,家裡啥都不剩了。」周小花為難。
「誰信吶?」方大姑斜著眼看過去,「三郎才娶親幾天?那些飯菜都還有剩吧?再說了,三郎媳婦可是縣裡大官的女兒,陪嫁銀子不少吧?家裡沒吃的,你就買點也成。」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泥人性子的周小花都有些發火。
她還沒開口,隔壁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秦淑芬扶著腰出了門。
她一個人不想洗衣服,索性回去睡個回籠覺,正睡的香,被方大姑吵醒了,秦淑芬可是聽得很清楚,她可沒周小花的好脾氣,家裡有吃的幹啥要給個外人?
別人多吃一口,她就少吃一口。
「呦,這不是大姑嘛!」秦淑芬也不靠近,她陰陽怪氣地開口:「是什麼風把大姑給吹來了?三弟成親的時候大姑咋沒來?三弟妹頭一回見大姑,大姑可不得給個見面禮啥的?」
秦淑芬這伶俐的口才聽得馮輕目瞪口呆。
她這二嫂還真是個秒人!
蠢笨的時候真笨,該靈活的時候那嘴巴還真是不饒人。
方大姑可不知道臉皮為何物,她翻了個白眼,「我家是個啥情況,二郎媳婦你不知道啊?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哪裡有銀子給三郎媳婦?」
「奶,餓,我要吃糕,要吃白米飯,嗚嗚嗚嗚。」那叫發財的男孩繼續扯著嗓子哭,模樣跟方大姑像個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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