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而馮輕最不善的便是跟人爭鬥,一回兩回還能勉強應付,時間久了,她覺得疲累。
收拾了竈房,馮輕回到屋裡,繼續綉帕子,今日不同往日那般專註,還沒動幾針,已經出神好幾次。
正斟酌著該如何跟方錚開口,馮輕隻覺得手背一熱。
「相公?」迎上方錚專註的視線,馮輕心情忽的就好了。
罷了,她以後就少跟大嫂二嫂針鋒相對就是了。
「娘子,再過兩個月,我便帶著娘子去縣城住,娘子願意嗎?」方錚伸手,摸著馮輕的鬢角,而後輕柔地摸索著她的頰邊。
馮輕眼睛驀的睜大,「相公,真的?」
那一瞬間的驚喜讓方錚心底湧出無數自責來。
「自然是真的。」
「可是相公還有好幾個月才院試。」馮輕皺眉,試探著問。
方錚傾身,親了親她的額頭,理所當然地說:「為夫覺得還是先去縣城多待一陣,適應了才能考的好。」
她家相公考試還會怯場?
這根本不可能。
「相公,是不是因為我?」馮輕附上方錚的手背,抓著他的手,繼續摸索著自己的臉,說:「相公,不用的。」
反正算算也就還有三四個月了。
「是為夫想去,娘子不願意陪我?」方錚狹長的眸子眨了眨,語帶祈求,「娘子,你陪為夫去吧,為夫不能一日見不到娘子。」
「相公真好。」馮輕撲了上去,抱著他的腦袋,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方錚將人接住,抱了起來,眼底染上笑意。
「可是相公——」馮輕雙手虛虛攔著方錚的脖頸,「若是我們都走了,娘怎麼辦?」
家裡她最喜歡娘,若是他們要走,豈不是就剩下娘一個人?
「要不,我們再等等?」多陪娘一日是一日,馮輕知道,她以後肯定會陪著方錚離開東留村,可娘呆在這裡一輩子了,要她離開,怕是還要長期做思想工作的。
「我跟娘說吧。」方錚抱著自家娘子坐在床榻邊,額頭蹭著馮輕的腦門,「這些事娘子不用多慮。」
有人依靠的時候,心靜了許多,她窩在方錚懷裡,開始自我反省,「相公,大嫂的事我雖然同情,但是我也不會無底線的任由她們索取,我不是大方的人,就隻願意為相公跟娘付出。」
這些話她不能跟方蔣氏說,若是一直壓在心底,她自己也憋悶的難受。
這麼依靠在相公懷裡,馮輕突然就有了傾訴的慾望,「相公,若我跟大嫂二嫂無法心平氣和相處了,讓娘為難,相公會怪我嗎?」
話落,她坐直了身體,雙臂抱緊方錚的脖子,小臉一皺,齜牙咧嘴地威脅,雙手胡亂在方錚臉上揉捏,「相公不準怪我。」
「為夫自然是不會怪娘子。」方錚任由馮輕的手在自己臉上作亂,他點頭,「娘子隨心即可,剩下的都有為夫。」
若無法為娘子遮擋些風雨,他便是枉為人夫了。
接下來幾日,馮輕整個人都輕快許多,哪怕對上周小花越來越沒有笑容的臉,她都覺得無所謂。
這幾日天氣都不錯,趁著曬花的時候,馮輕做了二十個香包,最後三日,她又將綉好的十二個帕子跟十個團扇密封在一起。
三日後,帕子跟團扇俱都染上了花香。
清新的花香與濃郁的香料不同,這味道更適用在春夏之際。
去過祁掌櫃的鋪子這許多趟,馮輕也見過裡頭擺放的香包,不過全都是熏香熏過的,味道濃郁,不過佩戴幾日,味道會漸漸散去,最後變成普通香囊。
便是這樣,買的人也多。
馮輕難得有些興奮,她想知道這花朵香包銷量會如何。
當晚她就跟方錚提了,準備第二日去縣城。
本以為方錚會一口應下來,豈料,他有些為難地看著自家娘子,說了一句,「娘子可曾聽過一句話,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
「今早為夫發現,霞光甚濃,且白日太陽周圍出現了光暈,所謂月暈而風,日暈而雨,明日多可能有雨,為夫不願娘子淋濕。」
馮輕從不會懷疑方錚的話,她點頭,「那相公算一算,後日呢?」
方錚好笑地說:「為夫不過是凡夫俗子,看不出來後日。」
嘆口氣,馮輕抱著方錚的胳膊晃了晃,「相公,那啥時候不下了啥時候去吧。」
而後眼睛一轉,「相公,明天咱們去約會吧?」
「何為約會?」方錚眸子暗了一下,輕聲問。
「約會就是相互喜歡的兩個人一起做一些無聊的事。」馮輕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釋,「但是兩人都不覺得無聊。」
方錚沒做聲。
「相公?」馮輕擡頭,看過去。
「娘子,你會離開嗎?」方錚突然開口問。
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方錚腦中,他原本想著既然娘子不解釋,他便當不問,可娘子偶爾出神望著遠處不知名的地方,尤其是雨日,娘子雖呆在他身邊,他卻怎麼都觸摸不到娘子。
在娘子身上,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既然忍耐不住了,那索性就扯開,娘子以後不能再獨自傷神。
「離開哪?」馮輕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上方錚深沉的眸光,馮輕一怔,她喃喃地開口,「相公——」
方錚如此多智,馮輕知曉總有一日,方錚會猜出來。
自打對相公傾心相待後,她也沒打算瞞著他。
「相公,若我不是馮崇女兒,你還會對我不離不棄嗎?」馮輕先問。
方錚輕笑一聲。
是他著相了。
娘子怎會離開他?
他眷戀地用指腹蹭著馮輕滑膩的臉頰,「娘子隻是為夫的娘子。」
這話包含的意思太多。
馮輕突然就明白了。
她蹭著方錚的掌心,「相公,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娘子的一切為夫都想知道。」方錚也不客氣。
馮輕看了眼方錚,「好吧。」
馮輕靠在方錚胸前,乾脆從開始說起。
話音不緊不慢,語調不緩不急,這一講就是將近兩個時辰?
在方錚的刻意引導下,馮輕將自己能記得的,從小到大的所有事都說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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