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風一樣衝進軍區醫院的大門，剛停穩，韓禦和顧希霖就去急救室擡擔架，很快叫著醫護人員一起推著平車圍了上來。

　　「快！送急救室！」

　　裴希桐率先跳下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孕婦雙胎，被推倒後大出血，胎位不正，情況危急！」

　　護士們迅速接過崔鳳霞，張建軍跟著平車瘋跑，嘴裡不停念叨著「鳳霞撐住」，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將張建軍的臉映得一片慘白。

　　他攥著拳頭在門外踱步，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裡反覆喃喃：

　　「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裴希桐跟著進了急救室，迅速和值班醫生交代情況：

　　「患者孕晚期雙胎，胎位本就不正，外力撞擊導緻胎盤早剝，失血過多，現在心率持續下降，必須立刻進行剖腹產手術！」

　　醫生看著監護儀上微弱的波動，眉頭緊鎖：

　　「孕婦身體太虛弱，又是雙胎，咱們醫院還沒做過剖腹產手術……隻怕……」

　　「我會！」

　　裴希桐打斷他，眼神堅定：

　　「你們準備手術同意書，立刻準備器具，我來主刀！」

　　醫生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又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崔鳳霞，咬了咬牙：「好！準備手術！」

　　護士們迅速忙碌起來，消毒、備皮、準備器械，急救室裡隻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儀器的滴答聲。

　　裴希桐拿著手術同意書找到張建軍，說明了情況：

　　「張連長，現在必須立刻剖腹產，才能保住她們母子三人。手術有風險，但我會儘力。」

　　張建軍簽上字，隨即猛地抓住裴希桐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

　　「嫂子，我信你！你一定要救救她們！多少錢我都出，哪怕讓我這條命換，我都願意！」

　　說著，他「噗通」一聲就要跪下，裴希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你這是幹什麼！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我太怕了……」

　　張建軍的聲音帶著哭腔，高大的漢子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鳳霞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她不會有事的。你在外面等著，保持冷靜，這是你現在能為她做的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相信我，也相信鳳霞，她那麼想保住孩子，一定會撐過來的。」

　　張建軍看著裴希桐堅定的眼神，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他用力點頭，抹了把臉：

　　「好！我等！嫂子，拜託你了！」

　　裴希桐沒再說話，轉身換上手術服，快步走向手術台。

　　護士關上手術門的瞬間，張建軍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壓抑的嗚咽聲在走廊裡低低響起。

　　蕭戰野、韓禦和顧希霖幾人站在張建軍跟前，安慰說：

　　「張連長放心吧，小嫂子的醫術妙手回春，隻要她說能救，嫂子和孩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張建軍點頭，聲音依然哽咽：

　　「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心裡的懼怕。」

　　手術室內，無影燈的光芒聚焦在手術台上，映得裴希桐的眼神格外專註。

　　她戴上無菌手套，指尖拂過冰涼的器械，聲音沉穩地吩咐：

　　「麻醉準備，注意監測血壓和心率。」

　　護士遞過手術刀，裴希桐深吸一口氣，手起刀落，精準地劃開腹部組織。

　　儘管崔鳳霞的身體極度虛弱，凝血功能不佳，但她的動作穩如磐石，每一步都利落乾脆。

　　止血鉗交替使用，很快暴露了子宮。

　　「準備吸引器。」

　　裴希桐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完成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手術。

　　隨著子宮被輕輕切開，第一個嬰兒的頭露了出來。

　　裴希桐小心地托住胎兒，順著產道方向緩緩牽引，「哇——」一聲響亮的啼哭瞬間劃破了手術室的凝重，是個瘦弱的女嬰。

　　裴希桐來不及鬆口氣，目光立刻轉向子宮深處。

　　第二個胎兒因為胎位不正，被擠壓在角落，取出時渾身青紫，小小的身子軟塌塌的，毫無聲息。

　　裴希桐拍打孩子腳心、臀部沒有反應以後，當機立斷把孩子放在保溫台上，雙手立刻開始胸外按壓。

　　她的動作頻率精準，力道恰到好處，每一次按壓都帶著對生命的期許。片刻後，她俯身用嘴吸出嬰兒口鼻中的羊水，又拿起復甦氣囊輕輕擠壓。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嬰兒依舊沒有反應。

　　旁邊的護士急得手心冒汗，卻見裴希桐眼神依舊堅定，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滴——滴——」監測儀上的心率線終於有了微弱的起伏。

　　「再來！」裴希桐加快了按壓的速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一聲微弱的嚶嚀響起，像小貓的叫聲，卻足以讓所有人振奮。

　　緊接著，哭聲越來越響亮，雖然依舊帶著孱弱，卻充滿了生命力。

　　「哭了！哭了！」護士驚喜地喊道。

　　裴希桐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弧度。

　　想到母女三人的身體本就虛弱，不忍心他們在經歷身體的考驗，她取出放在藥箱裡的藥瓶，給兩個孩子的嘴裡各滴了一滴空間靈泉水，剩下的給崔鳳霞也餵了一點。

　　隨後，示意護士照顧兩個孩子，自己則轉身給崔鳳霞處理刀口。

　　裴希桐專註地進行縫合，每一針都細緻均勻，刀口縫合完畢，崔鳳霞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血壓也開始回升；

　　兩個嬰兒的膚色褪去青紫，變得紅潤起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這場手術持續了兩個小時，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裴希桐推門而出，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溫和又欣慰的笑容。

　　「怎麼樣？」

　　張建軍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睛裡布滿血絲。

　　「母女平安。」

　　裴希桐笑著說：

　　「兩個女孩，因為母體營養不良，老大三斤六兩，老二三斤二兩，雖然早產虛弱了些，需要後期好好養著，應該沒什麼問題。

　　鳳霞姐現在還睡著，月子裡可要好好養著，多補補身體，好好做個月子。」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張建軍喃喃著，突然九十度鞠躬，對著裴希桐感激地說：

　　「嫂子，大恩不言謝！這輩子我張建軍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別這樣。」

　　裴希桐虛扶了一下張建軍：

　　「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本分。

　　進去看看吧，一會兒鳳霞姐轉到病房，還需要你照顧，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張建軍笑著說：

　　「好的，謝謝嫂子。」

　　這時，花兒湊到張建軍跟前，看著爸爸萌萌地問：

　　「爸爸，我有兩個妹妹了嗎？」

　　張建軍點頭：

　　「對，你有兩個妹妹了，以後讓妹妹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我還要保護媽媽和妹妹，不讓奶奶和姑姑打罵她們，要打要罵就打罵花兒一個人就好。」花兒稚嫩地說。

　　張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像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咯噔直響。

　　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壓抑的怒火：

　　「花兒，你跟爸爸說，奶奶和姑姑……怎麼打罵你和媽媽的？」

　　花兒被他陡然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小身子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怯怯地瞟向地面。

　　她猶豫了半天，才細聲細氣地說：

　　「奶奶……奶奶總說媽媽是不下蛋的雞，每次媽媽沒力氣幹活，奶奶就用拐杖敲媽媽的腿……」

　　「還有姑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姑姑說我是賠錢貨，上次我偷偷藏了個雞蛋想給媽媽吃，被姑姑發現了，她搶過雞蛋摔在地上，還擰我的胳膊……說媽媽不配吃雞蛋……」

　　「爸爸在家的時候，奶奶和姑姑就對我和媽媽很好，爸爸不在家，奶奶就不給我們飯吃，媽媽沒力氣幹活，他們就打罵我們。

　　說媽媽不聽話就把花兒賣了。」

　　花兒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爸爸，是花兒沒用，護不住媽媽……」

　　「可惡！」

　　張建軍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哐當」一聲悶響，震得走廊都嗡嗡作響。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立刻沖回家把那對母女揪出來問問清楚。

　　花兒被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往後縮了縮。

　　張建軍這才回過神，連忙收住怒火，心疼地把女兒摟進懷裡，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淚，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花兒不怕，是爸爸不好，爸爸嚇到你了。」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火氣，看著女兒含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保證：

　　「花兒聽著，以後奶奶和姑姑不會再待在這裡了，爸爸明天就送她們回老家去。」

　　「真的嗎？」花兒眨巴著淚眼看著他。

　　「真的。」

　　張建軍重重點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以後再也沒人能打罵媽媽，也沒人能欺負你和妹妹。

　　爸爸向你保證，以後家裡隻有咱們五個人，爸爸會好好疼你們，把以前虧欠你們的，都補回來。」

　　花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那爸爸不能再讓奶奶偷偷藏雞蛋給姑姑了，媽媽也需要吃……」

　　「不藏了，以後家裡的雞蛋、雞湯，全給媽媽和你還有妹妹吃。」

　　張建軍抱著女兒，眼眶發熱，「是爸爸沒本事，讓你們受委屈了。」

　　他輕輕拍著花兒的背，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火。

　　原來鳳霞平日裡受了這麼多苦，他竟一無所知。

　　這次若不是希桐嫂子及時相救，他可能就永遠失去她們了。

　　張建軍眼神裡翻湧著愧疚與決絕——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的家人。

　　很快，護士推著崔鳳霞出來，兩個孩子放在她的身旁。

　　張建軍抱著孩子走上前，查看崔鳳霞和孩子的情況。

　　裴希桐等人在邊上聽完，覺得張建軍的人品不錯，便交代身邊的護士：

　　「給他們單獨安排一間病房。」

　　護士應聲，推著崔鳳霞離開，張建軍緊緊跟著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