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裴希桐微微一怔。

　　「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其實那些複習資料本就不算什麼，能幫上大家的忙就行，大家能考上，全是自己熬燈苦讀拼出來的。」

　　「你可別說，要是沒有你的資料，咱們知青點一個能考上的都沒有，你可是給了大家改變命運的底氣。」

　　林悅說著，便伸手摸向隨身帶來的帆布挎包，拉鏈嘩啦一聲拉開，從裡面捧出一個裹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包裹。

　　布面洗得發白，邊角縫補過兩三回，看得出來是用心收拾過的。

　　「大夥湊在一起買的，東西不值錢，卻是每一個人的心意。

　　本來年前就想寄過來，怕路上磕碰弄丟，正好我們這次進京，就托我們捎給你。」

　　裴希桐伸手接過來，布料還帶著一路路途上的微涼，分量不輕。

　　她小心解開層層纏繞的粗棉線，把包裹攤開在炕桌上。

　　裡面鋪著一層曬乾的茉莉乾花，淡淡的清香氣漫開。

　　一支英雄牌鋼筆，底下是厚厚一本手工裝訂的本子，封皮用硬紙闆裱好，上面用鋼筆筆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字：

　　感謝裴希桐同志全力相助，祝一切順利！後面署名是全體知青的名字。

　　除了鋼筆和本子，包裹裡還放著兩雙納得針腳細密的布鞋，鞋底密密麻麻全是千層底，是村裡幾個女知青一針一線納出來的；

　　另有一小罐自己熬制的桂花蜜，一罐炒得噴香的南瓜子。

　　林悅在一旁輕聲說道：

　　「村裡的知青，有的考上本地師範，有的去了外地院校。

　　臨走前大夥聚在曬穀場，都說，若不是你當初把複習書、預測題無償分給大家，很多人連參加高考的底氣都沒有。」

　　「不少人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紅旗村那段日子，更不會忘記你。」

　　裴希桐指尖輕輕撫過本子上一行行歪歪扭扭卻格外真誠的字跡，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當初拿出資料，隻想著能多幫一把是一把，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想不到這群人竟記在了心裡，還費心準備這樣一份禮物。

　　「大家太客氣了。」

　　她合上本子，珍重攏好：

　　「能看見這麼多人把握住高考這個機會，走出山村，我心裡已經很替他們高興。」

　　林悅眼睛亮晶晶的：

　　「好多人都說，等以後放假，要是有機會，想來京城看一看，到時候還要上門拜訪你。」

　　「歡迎啊，隻要來京城，儘管過來，家裡的門永遠向他們敞開。」

　　裴希桐笑了笑，把粗布包裹重新收好，打算回頭放到自己書房櫃子裡好好珍藏。

　　幾人正低聲閑談，門外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希民、希強幾個半大男孩從院子外面跑進來，滿頭是汗，臉蛋跑得通紅。

　　「姐！院子太大了，我們都逛遍了！後院還有小菜地呢！」

　　後面跟著跑進來的還有裴家的安安五兄弟、四胞胎幾個小娃娃，還有顧希霖、顧希淮家的四個娃娃，一時間像一窩蜂一樣湧進屋子，吵吵嚷嚷，屋子裡瞬間熱鬧起來。

　　艷霞跟在後面，喘著氣：

　　「可算把這群小傢夥攔住了，一個個跑得飛快，生怕摔著。」

　　顧輕舟跑進門就抱著媽媽的腿喊：

　　「媽媽，這裡太好玩了，還有一屋子的小床，我晚上要睡在小床上，跟世姝他們在一起。」

　　顧硯舟也附和：

　　「這裡的玩具也好多，我以後每天都要來玩。」

　　裴希桐看著幾個孩子，笑著說：

　　「你們願意住在一起，就住，姑姑給你們準備好小床了，隻要你們晚上不哭著找媽媽就好。」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們不哭，我們要聽姑姑講故事。」

　　顧奶奶和大娘也掀簾子從外屋走了進來，看見滿屋子孩子鬧哄哄的，臉上笑得皺紋都舒展開。

　　「瞧這一屋子娃娃，熱熱鬧鬧的，才像個家。」

　　顧奶奶走到炕邊坐下，看向裴希桐：

　　「桐桐，方才說起今年高考，希民希強兩個小子鉚足了勁，一心想考進京大，你有空也多點撥點撥他們。」

　　希民聞言，立刻挺起胸脯：

　　「奶，我肯定好好學，絕不辜負家裡，也不辜負桐桐姐！」

　　裴希桐望著少年一臉意氣風發的模樣，頷首道：

　　「隻要肯踏實下苦功夫，不是沒有機會。

　　這兩天我再給你們找些資料，聽說，以後高考都是夏天進行，你們抓緊剩下的時間，不能鬆懈。」

　　顧奶奶聽了，拉著裴希桐的手，說：

　　「桐桐啊，年前恢復高考的通知發下來的時候，你小姑忙作坊的事情，雖然複習了，但是沒有報名參加考試。

　　不過，她一直都在複習，這次來之前，她跟我說想參加高考試試。」

　　「這是好事啊，之前我給她複習資料的時候，她就有些猶豫。

　　現在想參加考試了，咱們該全力支持，最好把作坊交給別人接管，讓她一心複習才行。」

　　顧奶奶笑著說：

　　「你說的對，你三嬸現在管著呢，孩子們也聽話，現在你三嬸幫忙看著，你小姑現在每天天不亮就開始複習，晚上學到很晚才睡。

　　人瘦了一大圈，但是精神頭好著呢。」

　　裴希桐聽了，滿面笑容：

　　「小姑從小就聰明，現在集中複習肯定能考上。正好，小姑也能用上複習資料。」

　　大娘聽見這話連忙道謝：

　　「桐桐，那可真是太麻煩你了。」

　　「大娘，都是一家人，不麻煩的。」

　　陽光穿過廊檐，落在眾人身上，暖洋洋的。

　　屋內女眷說笑，屋外長輩閑談，孩童滿院嬉鬧，一大家子人千裡相聚，處處都是煙火團圓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