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落雪未停，第二天清早推開屋門，滿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庭院的牆頭、屋檐、柴垛之上，厚厚積了一層白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蕭戰野一早便起身去了部隊，裴希桐照常去往醫院坐診。

　　年末就診的病人絡繹不絕，風寒咳嗽、舊疾複發的病患擠了半間診室，她一上午幾乎沒有片刻停歇，望聞問切，開方寫葯，耐心叮囑每一位病人服藥禁忌。

　　待到暮色垂落，天邊褪盡最後一點亮光，裴希桐才結束門診，踏著皚皚白雪回到家中。

　　院裡燈火已經點亮，竈房飄出飯菜的香氣，馮媽和陳嬸正來回忙碌，屋內暖意融融。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汽車剎車聲響，伴隨著男人說話的動靜。

　　裴希桐連忙走到廊下，就見蕭戰野跟在兩位爺爺和爸爸的身後走進院子裡，軍裝肩頭落滿雪花，褲腳沾滿山間的泥雪，隻是眉眼之間難掩一身銳氣。

　　裴衛國走進屋裡，爽朗的朗聲就傳了進來。

　　陳芬芳笑著迎上前，問道：

　　「今天怎麼高興啊？老遠就聽到你的笑聲了。」

　　裴衛國把外套掛起來，語氣滿是誇讚：

　　「芬芳，你是不知道，戰野今天可真是給咱軍人長臉了！

　　他今天帶著戰士們進山打獵。

　　好傢夥，近千斤的野豬就打了四頭，還有十頭狼，兩頭梅花鹿！

　　這下部隊戰士們過年可是能好好吃上一頓豐盛肉食了。」

　　蕭戰野擡手拍掉肩頭落雪，淡淡一笑：

　　「也是今日運氣好，山中獸群聚集，戰士們配合得當，才得了這麼多獵物。

　　過年，全體官兵都能改善夥食，多吃幾口肉了。」

　　裴希桐站在一旁，唇角噙著淺淺笑意，心中暗自思忖。

　　這批野豬本就是空間放養出來的，肉質蘊著靈泉滋養的養分，戰士們長期訓練勞損，筋骨多有暗傷，吃下這些肉食，不光能飽口腹，身體也能得到不小的修復與氣力提升，對常年操練的軍人再好不過。

　　裴老捋著花白鬍須，連連點頭，神色十分讚許：

　　「戰野今天做得很好，有這些肉食，駐守的戰士們除夕也能過得熱熱鬧鬧。」

　　「太好了。」

　　裴希桐應聲開口，眉眼彎彎：

　　「戰士們平日裡訓練辛苦，冬日營養跟上，身子才能硬朗。」

　　蕭老也跟著感慨：

　　「這個年月肉食緊俏，尋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葷腥，一整個部隊能有這般補給，實屬難得。

　　那兩頭梅花鹿可要妥善處置，鹿血、鹿筋都是上好的藥材，正好可以留一部分給營裡體虛勞損的戰士調理身體。」

　　老姑端著一盆溫熱的薑茶從竈房走出來，遞到幾人手上：

　　「外面天寒地凍，快進屋喝碗薑茶暖暖身子，飯菜馬上就可以開席。」

　　幾人移步走入堂屋，搪瓷杯裡的薑茶冒著騰騰熱氣。

　　外面寒風卷著碎雪拍打窗紙，屋內燈火明亮，一大家人圍坐閑談，說起部隊過年的光景，歡聲笑語不斷。

　　晚飯上桌，席間還在說著白日進山狩獵的種種經過。

　　孩子們聽得滿眼好奇，圍著蕭戰野不停追問山裡的故事。

　　裴衛國坐到桌邊，笑著說：

　　「明日部隊就要開始布置除夕慰問演出的禮堂，傍晚警衛員會來接你們去部隊，你們提前做好準備。」

　　除夕當天，家中裡裡外外全部收拾妥當，窗上窗花鮮紅耀眼，大門兩側春聯齊整，院子角落的紅燈籠也已經懸挂完畢。

　　馮媽、老姑、陳嬸整日守在竈房，滷味、炸貨、各色蒸食一一備好，竹籃、瓷盆擺得滿滿當當。

　　大家帶著孩子們簡單吃了一點飯，來接他們的警衛員就到了家門口。

　　孩子們聽說除夕要出門看演出，一個個歡喜得不得了。

　　老人、孩子全都換上乾淨厚實的新衣，裴希桐拿出準備好的圍巾、護耳帽，給孩子們一一戴好，生怕路上受了風寒。

　　穿戴完畢，一大家人依次登車，車輪碾過落雪的路面，朝著城外軍營疾馳而去。

　　軍營之中早已年味十足，路邊掛起一串串紅燈籠，戰士們往來奔走，處處歡聲笑語。

　　大家一下車，就有一隊士兵等在那裡，顯然是蕭戰野專門安排過來接他們的。

　　士兵們看著這一家雙胞胎、四胞胎，稀罕得不得了，得到允許後，抱著孩子們進了禮堂。

　　禮堂高大寬敞，屋內燒著幾盆炭火，暖意融融。

　　舞台上紅幕布高懸，彩燈裝點一新，台下一排排木座椅坐滿身著軍裝的戰士，少量家屬坐在側邊預留區域。

　　一家人按照提前安排的位置落座。

　　孩子們新奇地四處張望，一雙雙眼睛好奇打量周圍，被裴希桐低聲叮囑不許亂跑吵鬧，幾個孩子便乖乖坐好，小手扒著椅邊盯著前方舞台。

　　隨著裴老、蕭老、裴衛國、蕭戰野和一眾軍區幹部進場，禮堂裡響起激烈的掌聲。

　　孩子們看到他們，激動地喊「曾爺爺」、「爺爺」和「爸爸」，他們看著孩子們笑著點頭，坐到了禮堂第一排。

　　蕭戰野大步跑過來，對孩子們說聽長輩們的話，回去有獎勵，孩子們乖巧點頭。

　　得到回答，他又笑著對裴希桐說：

　　「今晚辛苦你看孩子了，一會兒演出結束，你們先別動，等大家走完，咱們再起身。」

　　「好，我知道的，我會看好孩子們，保證大家的安全的。」

　　得到回答，蕭戰野笑著摸摸裴希桐的頭，笑著回到前排。

　　幹部和士兵們驚奇地看著這一幕，自從調到這裡的第一天開始，蕭戰野就以「冷麵閻王」、「鐵血硬漢」著稱，沒想到他還會笑，還笑得一臉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