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的車走了，韓禦問顧希霖：

　　「你不跟家裡打個電話，說一下顧叔的事情嗎？」

　　「不說了，再有幾個小時，他們就到家了，讓二叔和桐桐回家後說吧。」

　　經過四個小時的顛簸，他們終於到達了紅旗公社所在的鎮上。

　　車停下以後，顧希桐看看時間，對大家說：

　　「爺爺、爸爸，現在回家大家應該已經吃過飯了，咱們在鎮上歇會兒吧？順便在鎮上吃了飯再回去？」

　　「好，吃完飯，再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帶給家裡。」

　　幾人說著話，就進了國營飯店，六個人點了四個菜，四碗面。

　　說話間，熱氣騰騰的飯菜就端上了桌。

　　顧衛國跟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談笑風生。

　　可是，顧希桐能看出爸爸的心不在焉，還有一些緊張的表現。

　　飯後，他拉著顧希桐去了供銷社，留下裴老和蕭戰野在車上等著。

　　兩人到了供銷社，顧衛國拉著顧希桐急切地問：

　　「桐桐，爸想給你媽媽買點東西，你說買什麼好啊？」

　　顧希桐敏銳地察覺到父親的局促，輕輕拽住他微微發顫的手腕：

　　"爸，你是不是緊張啊？"

　　她仰頭望著父親，顧衛國喉間溢出一聲帶著澀意的輕笑：

　　"被你看出來了。"

　　他鬆開攥著女兒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指節泛出青白，"桐桐，爸從進了鎮上就開始心慌，這感覺比當年上戰場還難熬。"

　　"您能活著回來，就是給媽媽最好的禮物。"

　　「可是，爸爸現在沒有記憶，臉還變成這樣，你媽媽會不會······」

　　顧希桐拉著她的胳膊，安慰道：

　　"媽媽從恢復記憶在人前沒有提過你，但是我知道，她隔三差五就到你的墳前，給您清理墳墓，一坐就很長時間。

　　雖然我的記憶很少，但是我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的感情很好。

　　而且，媽媽跟您的經歷一樣，她能夠理解您的遭遇，自然不會嫌棄您。

　　所以，不管您變成什麼樣子，媽媽隻會擔心您，心疼您。

　　您就放寬心就好。」

　　顧衛國聽了，臉上的焦慮稍緩，眼眶瞬間泛起紅潮，「你說的對，我們給你媽和你爺奶他們買點東西，趕緊回家。」

　　兩人在供銷社一番購物，提著大包小包回到車前。

　　裴老看著顧衛國鼻尖沁出的薄汗，"衛國這架勢，倒像是頭回上門的女婿。"

　　顧衛國擦了一下汗水，「爸，我現在確實很緊張。」

　　裴老拍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爹娘打過電話，都是赤誠善良、疼你愛你的父母，你不必緊張，至於你媳婦兒，相信見面熟悉以後就好了。放輕鬆點。」

　　顧衛國點頭：

　　「上車吧，我們回家。」

　　車子緩緩啟動，開往紅旗村。

　　顧衛國看著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中也是緊張又茫然。

　　當紅旗村標誌性的老槐樹撞入眼簾時，他突然握緊了雙手，掌心全是冷汗，這棵樹也曾在夢中出現過。

　　天氣放晴，在家裡貓了一個多月的村民，不少人都出來走動。

　　村口曬穀場曬太陽的老人們最先發現動靜。

　　"快看！這是哪家的小汽車？"

　　李大爺磕著煙袋鍋子眯眼："這是部隊上的軍車，有這種車進村，一般都是到隊長家的。"

　　「莫不是顧家又有什麼大事？」

　　「咱們閑著也是閑著，也跟著去看看吧？」

　　一群人，一邊說話，都起身拍拍屁股，跟著車往顧家走去。

　　車子緩緩停在顧家青磚院前時，院裡的石榴樹此刻正光禿禿的立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