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希桐指尖輕輕絞了絞袖口，擡眼望向裴老時眼底漾開笑意，聲音比平日多了幾分軟糯：

　　「爺爺，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韓大哥的嶽父嶽父還有黃爺爺。」

　　隨後，她又看著黃爺爺三人說：

　　「黃爺爺、梁叔、梁嬸，這位是我親爺爺裴向東。」

　　話落，堂屋裡的棋盤落子聲驟然頓住。

　　黃爺爺握著棋子的手懸在半空，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鏡片後的目光在裴老身上掃了又掃：

　　「桐桐，這位是你的親、親爺爺？可是京城軍事最高首長裴首長？」

　　顧希桐點頭，「之前一直沒顧上細說，這位正是我的親爺爺。」

　　裴老走上前，黃爺爺三人伸手跟裴老握手。

　　「首長好，沒想到居然能在京城千裡之外見到您。」

　　四人一一握手，坐定，裴爺爺問道：

　　「我聽桐桐說你們也來自京城，原本在那個單位上班？不知道什麼原因下放的？」

　　梁父放下手中茶碗，喉結動了動，聲音裡帶著幾分拘謹：

　　「裴首長，我跟妻子之前在京都大學任教，因為家中有人在國外，便被下放到這裡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黃叔因為自己的研究資料洩露被下放。」

　　裴老聽了，沉思片刻，問道：

　　「黃教授可是學術界鼎鼎有名的黃雲中黃教授？我們是不是見過面？」

　　黃爺爺聽了，激動地點頭：

　　「首長，您還記得我，七二年表彰大會上，您親自給我頒的獎。」

　　「對，當時我們還相談甚歡，沒想到，你也被下放了。」

　　「是啊，世事無常，沒想到您竟是桐桐的親生爺爺。」

　　裴老沉思片刻，開口說：

　　「之前形勢緊張，導緻很多文化人下放，不過，目前情況有所好轉，國家發展需要大量的人才。

　　眼下吃點苦不算啥，這個村的村風良善，你們就耐著性子在這兒待著，把身子骨養好了，比啥都強。

　　有些事啊，急不得，光明啊……總會來的。」

　　梁父與黃爺爺對視一眼，後者忽然伸手抹了把眼角，聲音發啞：

　　「裴老您這話……我們記下了。

　　其實啊，在這兒挺好，鄉親們實在，桐桐這孩子又貼心，不僅救了我們的命，還時不時給我們送草藥調理身子，比在城裡省心。」

　　「那就好，有什麼困難找顧家人幫忙，讓他們幫你解決。」

　　顧希桐給幾人倒了茶水，遞給大家，「爺爺您放心，黃爺爺和梁叔梁嬸在這兒跟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

　　「你這丫頭，辦事妥帖，爺爺放心。

　　對了，你爸咋樣了？

　　剛才聽你說給他紮了針，這會兒該醒了吧？」

　　顧希桐笑著說：

　　「我爸還得一會兒才能醒，您跟黃爺爺、梁叔、梁嬸聊會天，我去做飯。」

　　「我陪你去。」蕭戰野接話。

　　顧希桐推著蕭戰野去了廚房。

　　廚房裡，顧希桐讓蕭戰野看著，自己從空間取出幾道做好的東北菜，滷肉、大腸，還有饅頭，上鍋蒸著，又蒸上一盤雞蛋羹。

　　隨後，她又拿出一個蘿蔔，準備做蘿蔔絲疙瘩湯。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在廚房裡做出了一桌飯菜。

　　「好了，我先推你回房，等梅婷他們回來我們就能吃飯了。」

　　兩人剛到堂屋，就聽到陳芬芳的聲音帶著驚喜飄出來：

　　「衛國，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慢些起······」

　　顧希桐眼睛一亮，笑著說：

　　「我爸醒了，咱們過去看看？」

　　眾人聞聲紛紛起身往裡屋走，顧希桐腳步最快，掀開門簾時就看見顧衛國坐在土炕上，緊緊抱著陳芬芳，已經淚流滿面：

　　「芬芳······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陳芬芳猛地擡頭，指尖不受控地發抖，震驚地問：「你、你說什麼？」

　　顧衛國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的細紋，喉結滾動著笑了，又哭了：

　　「我記起咱們結婚那天了，你穿紅棉襖站在村口，頭髮上別著朵野棉花，跟我說『衛國，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還有桐桐出生那年，下大雪，你抱著她在火塘邊哼兒歌，我在門外劈柴，聽見她哭一聲，手差點被斧子砍了……」

　　「你真的想起來了？那家裡兄弟姐妹幾個你可還記得？」陳芬芳顫聲問道。

　　「記得，我兄弟四個，還有兩個妹妹。」

　　想起什麼，他接著說：

　　「不過，我參軍後，爹娘跟我說，我是他們收養的，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沒想到，我還沒找到父母，我就出事了。」

　　陳芬芳聽了，激動地說：

　　「太好了，衛國，你終於都記起來了。」

　　話沒說完就被顧衛國拽回懷裡，男人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得發顫：

　　「對不起，芬芳，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站在門口的眾人，聽得鼻子發酸，默默退出了房間。

　　蕭戰野拉著顧希桐的手，輕輕撫摸兩下：

　　「爸，能恢復記憶真是太好了。」

　　裴老在邊上點頭：

　　「是啊，還是桐桐厲害，竟然讓你爸恢復記憶，這醫術沒得說。」

　　黃爺爺也感慨地說：

　　「如今守得雲開見月明，首長一家以後會越來越好。」

　　裴老點頭，也是一陣感慨。

　　「桐桐，讓他們緩一緩，咱們不著急吃飯。」

　　「對，今兒個高興，咱再殺一盤？」

　　「好，我正有此意。」

　　兩人說著又走向棋盤，顧希桐和蕭戰野相視一眼，也過去觀戰。

　　屋裡顧衛國和陳芬芳平復好心情，他握住妻子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像年輕時偷親她手背那樣，帶著些笨拙的溫柔：

　　「芬芳，我們分開太久，錯過太多時光了。

　　等我身子好了，桐桐結婚以後，咱們就到部隊上去，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陳芬芳眼睛一熱，點頭：

　　「好，都聽你的，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就能天天見面了。」

　　顧衛國拉著她的手，「明天咱們去鎮上給你扯塊布，買幾件衣服，順便買些禮品。

　　我這突然活著回來，也該去看看嶽父嶽母，好讓他們放心。」

　　陳芬芳點點頭，「好，都聽你的，晚上我再跟你說說我娘家的事情，從你暈倒，我一直在屋裡陪你，該出去看看午飯做了嗎？」

　　顧衛國下床，「剛才好像桐桐他們進來過，估計已經做好飯來，咱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