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旁邊剛湊過來的顧希民猛地瞪了眼，顧奶奶和大娘在廚房門口聽見，臉色也沉了下來。

　　裴希桐攥緊了手，指節泛白，聲音卻依舊穩得沒一絲波瀾：

　　「所以養殖場的牛中毒，是你下的葯？用的什麼？怎麼下的？」

　　趙耀祖蜷縮在地上，胃裡的絞痛讓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斷斷續續地哼著：

　　「是……是爺爺給的白色粉末……他說撒在牛槽的草料裡或者水缸裡就行……我趁李爺爺給我倒水的空隙，就近下到了水缸裡……」

　　「除了給牛下藥，他們還讓你做什麼？」裴希桐追問，目光緊緊鎖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還……還讓我盯著你……看你什麼時候回村，跟誰來往……剛才那四個混混，也是爺爺和二叔找的人……說等你落單就動手……」

　　「還有呢？」

　　趙耀祖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聲音越來越弱：

　　「沒有了，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們說我不做，就把我趕出家門……我害怕……」

　　裴希桐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誰告訴你你爸和你哥是我害死的？」

　　趙耀祖瞬間哭了起來：

　　「是媽說的，過年後，她就死了，死之前給家裡寫了信，信上說家裡變成這樣都是你害得，讓家裡給他們報仇。」

　　「豈有此理，趙家和李月娥不做人，觸犯了法律，怎麼賴到桐桐的身上了？」顧盛國氣憤地開口。

　　「就是，趙大虎和李月娥把芬芳害得那麼慘，竟然反口說是桐桐害得，真是狠毒又不要臉。」

　　顧奶奶也附和。

　　裴希桐沒再說話，起身說道：

　　「張所長，您聽到了吧？」

　　張所長走出來，「聽得清清楚楚。你放心我們會查清楚的。」

　　趙耀祖趴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見裴希桐沒再理他，哭著哀求：

　　「姐，你快救我啊……我肚子好疼，快撐不住了……」

　　張所長看著裴希桐：

　　「裴同志，他的毒你能解吧？」

　　裴希桐點頭，起身進了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趙耀祖：

　　「喝了吧，喝完你就好了。」

　　趙耀祖緩過點勁，被公安扶著坐起來，看著張所長嚴肅的臉，再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把趙老爺子和二叔怎麼逼他、怎麼計劃害裴希桐的事全說了出來，連藏葯的地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張所長聽完，立刻安排人去趙家抓人、搜證。

　　裴希桐阻止道：

　　「張所長，趙耀祖還是個孩子，萬一趙家不認，怎麼辦？

　　不如讓他們親自動手，咱們現場拿住他們？」

　　張所長聽了，點頭，「那就聽你的，你想怎麼做？」

　　「自然是羊入虎口，讓他們動手害我了。」

　　「那怎麼可以？這不是讓我乖孫女以身犯險嗎？」

　　裴希桐拉著奶奶的胳膊，笑著說：

　　「奶，您孫女的本事，您還不知道嗎？來十個人我都照打不誤。」

　　顧盛國點頭：

　　「桐桐說的對，咱就聽桐桐的吧。」

　　裴希桐蹲下身，目光落在趙耀祖的臉上，聲音放得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耀祖，你想徹底擺脫他們，以後不用再被逼迫做壞事，就按我說的做。」

　　趙耀祖擦了擦腮邊的眼淚，聞言連忙點頭，攥著裴希桐的衣角哽咽道：「姐，我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再也不想聽爺爺和二叔的話了。」

　　裴希桐點頭，對大家說：

　　「我跟趙家說的是明天下午送耀祖回家，到時候，他們看到我沒有中毒，馬上要回部隊，肯定不會放棄報仇的機會。

　　這樣我們就……」

　　大家聽了都贊同地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張所長走過來，表情嚴肅地看著趙耀祖，語氣帶著告誡：

　　「趙耀祖，我得跟你說清楚，你爸媽和哥哥不是裴同志害死的，是他們自己觸犯了法律，做了違法亂紀的事，才受到了法律的制裁，這是他們應得的後果，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他頓了頓，見趙耀祖低著頭不說話，又加重了語氣：

　　「你這次幫著他們給牛下毒、還想害裴同志，這也是犯法的行為，你知道嗎？

　　要是你不配合我們抓住他們，按照你的行為，就算你年紀小，也得去農場接受改造，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

　　趙耀祖聽到「農場改造」，身子明顯瑟縮了一下，眼裡滿是恐慌，連忙擡頭看向張所長，又轉頭望向裴希桐，急切地說：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想跟媽媽一樣去農場。

　　我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我聽姐姐的，也聽公安叔叔的，我再也不做壞事了！」

　　裴希桐摸了摸他的頭，語氣緩和了些：

　　「隻要你好好配合，這次事情結束後，沒人會再逼你做壞事，你也能好好過日子。」

　　張所長點點頭，對眾人說：

　　「那我先回所裡審那四個混混，明天下午，我會帶著人準時到趙家周圍埋伏，等你們的信號。」

　　裴希桐點頭應道：

　　「好，那我們明天見。」

　　張所長又叮囑了趙耀祖幾句「明天不要緊張，按計劃說」，才帶著公安離開。

　　院子裡，顧奶奶看著還在發抖的趙耀祖，嘆了口氣，問裴希桐：

　　「這孩子現在能吃東西嗎？」

　　「能，他吃得酸棗少，我給他喝了我秘制的藥水，現在可以正常吃飯。」

　　顧奶奶笑著開口：

　　「那就進屋吃飯吧！」

　　當天晚上趙耀祖和顧希強住在一起，一直老老實實的，沒出什麼幺蛾子。

　　第二天下午，裴希桐帶著趙耀祖去了趙家。

　　趙家從昨天一直等四個混混的消息，一直沒有等到，正著急的時候，就看見裴希桐帶著趙耀祖回來了。

　　趙爺爺雙眼的陰狠一閃而過，笑著問：

　　「耀祖回來了，這兩天在顧家玩得開心嗎？」

　　趙耀祖拉著裴希桐的手，緊了一下，笑著回：

　　「爺爺，玩得很開心。」

　　趙奶奶笑著說：

　　「那就好，前日他姐姐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招待，正好知道你們今天來，就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裴希桐笑著拒絕：

　　「不用了，現在家家戶戶吃食都緊張。奶奶的好意我心領了，吃飯就不用了。」

　　趙奶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裴希桐的手腕，語氣熱絡得不容拒絕：

　　「哎呀桐桐，你這孩子咋這麼見外？

　　再緊張也不差這一頓飯！

　　耀祖這兩天在你家麻煩你不少，咱總得好好謝謝你才是。」

　　趙二虎也跟著幫腔，搓著手笑道：

　　「就是啊裴同志，再怎麼說，你曾經跟耀祖也是一家人。

　　今天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空著肚子走？

　　我家竈上還溫著昨天剛殺的小公雞，燉上土豆正香呢，你就留下嘗嘗！」

　　裴希桐「猶豫」了片刻，看了眼身邊的趙耀祖，才緩緩點頭：

　　「那……那就麻煩爺爺奶奶和二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

　　趙爺爺眼睛一亮，連忙沖趙二虎使了個眼色，開口：

　　「二虎，快去你堂哥家借點土豆，今天咱就吃小雞燉土豆，讓裴同志嘗嘗咱農家的菜！」

　　趙二虎應了聲：「哎，耀祖跟我一起去吧。」

　　說完，拉著趙耀祖就往外跑。

　　趙奶奶則拉著裴希桐往屋裡坐，又忙著倒熱水，嘴裡不停念叨：

　　「耀祖說在你家吃了不少好東西，我這老婆子也沒啥好招待的，就這隻雞還是前兒你二叔上山套的，新鮮著呢。」

　　裴希桐接過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不動聲色地應著：

　　「奶奶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麻煩。」

　　沒一會兒，趙二虎提著半袋土豆回來，趙奶奶立馬鑽進廚房忙活。

　　很快飯菜上桌，炒雞蛋、醋溜白菜，熗蘿蔔還有小雞燉土豆，香氣飄滿了屋子。

　　飯桌上，趙奶奶一個勁往裴希桐碗裡夾肉，趙二虎也忙著給她盛湯：「他姐姐，這雞湯補身子，你多喝點。」

　　裴希桐笑著道謝，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放進嘴裡，趙家人盯著她吃下雞肉，又催促她喝湯。

　　裴希桐端起湯碗，聞了一下，果然味道很特別，趙家人緊張地盯著她，她笑了一下，喝了小半碗。

　　趙家人見她喝了，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很快，裴希桐忽然揉了揉太陽穴，眼神漸漸渙散，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她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身子卻一軟，直直倒在了椅背上，徹底沒了動靜。

　　趙爺爺立刻變了臉，陰狠的目光掃過裴希桐，拍了下桌子：

　　「成了！二虎，快去找你堂哥和三娃子，讓他們趕緊來，把人擡到後山的驢車上，今晚就賣進大山裡！」

　　「爺爺，這……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咋辦？」趙耀祖縮在一旁，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