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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老路胖了

  小丫頭出門那麼久,回來肯定得吃點好的。

  尤其是現在都快瘦成皮包骨了,可以想象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能每日吃到大姐燉的補品。

  許一一從竈房裡端出一個小燉盅,擱在爾爾面前。

  盅蓋一掀,熱氣冒上來,帶著股甜絲絲的香氣。

  爾爾低頭一看,裡頭白乎乎的,稠稠的,像是米糊,又不完全是。

  「大姐這個是什麼東西?」爾爾疑惑道。

  「燕窩,」許一一說,「加了羊乳和蜂蜜,用小燉盅隔水燉的。晚飯沒那麼快好,你先墊墊肚子。」

  「啊?燕窩也不好吃啊!」

  小姑娘長嘆一口氣。

  許一一看著她的反應覺著有些好笑,「你先嘗嘗。」

  爾爾將信將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甜味先上來,不沖,淡淡的,跟著是奶香,醇厚,把甜味裹住了。

  燕窩滑溜溜的,在舌尖上化開,沒什麼嚼頭,就是一股子綿軟。

  她又舀了一勺,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來,擡起頭看許一一。

  「羊乳?」

  許一一點點頭:「是不是吃著沒那麼腥?」

  爾爾眨巴眨巴眼睛,又舀了一勺,仔細品了品。

  確實不腥,一點羊膻味都沒有。

  她想起之前喝過的羊乳,煮出來那股子味兒,熏得人直皺眉,最後還是加了薑片才壓下去。

  這會兒盅裡的燕窩,隻有奶香和甜味,喝著順口得很。

  「對,」她說,「一點都不腥。」

  她又舀了一勺,嚼著嚼著,忽然笑了:「這就是燕窩?比我跟阿月之前煮的好吃多了。上回我們倆不是煮了一鍋嗎?結果煮出來稀湯寡水的,跟煮過頭的粉條一樣的,一點都不好吃。」

  許一一笑眼盈盈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她吃:「你跟阿月那會兒都是亂煮。燕窩得先泡發,泡好了還得挑毛,燉的時候火候不能大,大了就化了,也不能小,小了燉不透。你們倆倒好,直接扔鍋裡煮,能好吃才怪。」

  爾爾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又舀了一勺,嘟囔著:「那會兒不是不會嘛……家裡一直都這麼窮,咱也沒吃過這種好東西,我知道這東西還是因為跟你一塊兒去鍾家送魚獲,剛好碰上馬榮娟在吃。」

  爾爾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麼,說:「我知道燕窩,還是之前跟大姐去那個人家裡送魚獲。」

  她沒提名字,但許一一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時候馬榮娟正在吃,」爾爾空出一隻手來比劃了一下,手在面前畫了個小圈,「就那麼一小碗,白乎乎的,看著跟米糊似的。我那時候小,啥也不懂,就盯著看,饞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可他阿娘嫌棄咱們窮酸,讓把海鮮放下,就讓咱們出去了。連口水都沒讓喝。」

  許一一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爾爾笑了笑,語氣輕鬆起來:「那之後我就一直想,燕窩到底是什麼味兒呢?是不是特別甜?特別香?後來跟阿月試著煮了一回,沒燉好,我還以為是燕窩本來就不好吃呢。」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燉盅,又擡起頭,眼睛亮亮的。

  「原來這麼好喝。」

  她頓了頓,又擡起頭,「大姐,你怎麼做的?教教我唄。」

  許一一慢悠悠地說道:「先把燕窩用涼水泡上,泡兩三個時辰,泡發了再用鑷子把細毛挑乾淨。羊乳得用小火煮,煮到微微冒泡就行了,不能滾。燕窩擱燉盅裡,加羊乳,加蜂蜜,蓋上蓋,隔水燉小半個時辰。火候到了,自然就好吃了。」

  爾爾一邊聽一邊點頭,勺子沒停,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

  吃到後來,她把燉盅端起來,把最後一口也喝了,舔了舔嘴唇,心滿意足地放下盅。

  「好吃,」她說,「回頭我學會了,也給你跟阿月煮,我聽說這東西美容養顏呢,大姐長得好看,但也得好好保養。」

  許一一笑了笑,收了空盅,起身往竈房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晚飯還得一會兒,你要是餓了,竈上還有幾個棗泥糕。」

  爾爾擺擺手:「不用不用,這一盅就夠了。」

  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

  許平海跟阿寺剛從宗祠那邊過來,明日許紅蓮成親,雜事特別多,他是主事的,裡裡外外跑了一整天。

  剛進院門,爐子上已經支起了銅鍋。

  暮色四合,爐火正暖。

  叔太奶眼神不大好,但這會兒眯著眼睛打量了老路好一會兒,「小路,你是不是胖了?臉上都帶肉了。」

  老路一聽,迷茫地摸了摸臉,「好像是長了點肉。」

  許安陽剛把洗好的青菜端上桌,聽到太奶跟老路的對話,忍不住插嘴。

  「我一一姐天天罵,他都死性不改,整日偷吃能不胖嗎?現在可比剛開食館那會兒胖多了。」

  話音剛落,老路白了他一眼。

  「幹你的活去,說啥你都要插一嘴,咋那麼多嘴呢?」

  許安陽學著他的語氣,欠揍地接道:「幹你的活去。」

  許一一切了一聲,將端出來的鐵闆兔肉給擺上,很是無語地看了一眼在叔太奶跟前賣乖的老路。

  今晚的火鍋有兩種鍋底,一個是羊肉火鍋,一個是椰子雞火鍋。

  羊肉火鍋湯色奶白,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香味隨著白氣往上飄。

  椰子雞鍋湯底是清亮的,能看見鍋底的幾塊雞骨,椰肉切成條在鍋裡煮著。

  配菜擺滿了矮桌旁的兩張條案。

  手切羊肉、羊肉丸、羊雜碎、各種蝦丸、魚丸、魷魚丸、蟹棒做成的丸子拼盤。

  白菜心撕成了大片,粉絲泡軟了盤在碗裡。

  椰子雞這邊,許一一將叔太奶送來的雞斬成鮮雞肉塊,還裝了一盤雞雜。

  鮮蝦去了蝦線擺盤;魷魚,切成圈圈;魚片,切得薄薄的;螃蟹,對半切開,蟹黃露在外頭;豆腐,切成厚片;海藻和海帶,泡發好後綠的黑的碼在一處。

  冬瓜片、蘿蔔片,都洗得乾乾淨淨,碼在竹筐裡。

  蘸料也被分成了兩樣,羊肉鍋配韭花醬、腐乳、辣椒油。椰子雞鍋配青檸、沙姜、蒜蓉、醬油。

  鍋裡的湯滾得正歡,羊肉鍋白湯翻湧,椰子雞鍋清湯微沸,熱氣混在一塊兒往上冒,滿院子都是香氣。

  「一一做的蝦丸魚丸最好吃,外頭都吃不到這種味。」

  其他人紛紛點頭以示贊同。

  爾爾埋頭吃著,許一一夾了一筷子羊肉過來,在她碗裡擱下。

  她蘸了醬,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忽然頓住。

  「好吃好吃。不滿你們說,我跟師父在外遊醫,吃得不算差,但都是海鮮,這玩意便宜,跟不要錢似的,但吃多了就受不住,肚子裡沒油水,饞得很。」小姑娘無奈地說著。

  三川也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肉。

  「那二姐你多吃點,把臉上的肉肉給吃回來。」三川心疼地說著。

  四海也不甘落後,給她夾了一整隻雞腿到碗裡。

  雞肉在鍋裡煮得剛好,夾起來還滴著湯汁。

  小孩兒為了方便二姐還把雞肉在青檸醬油碟裡滾了一道。

  爾爾馬不停蹄地送進嘴裡。

  皮是滑的,微微帶點脆,咬下去能聽見輕輕一聲響。

  肉嫩,不柴,一嚼就散開,鮮甜的汁水滲出來。

  青檸的酸和醬油的鹹混在一起,把雞肉的鮮味襯得更足,又不覺得膩。

  那股酸甜鹹鮮的味道在嘴裡漫開,還帶著一點點沙姜特有的香氣。

  「好吃吧?」

  爾爾點點頭,四海得意笑笑。

  一頓飯下來,爾爾幾乎沒自己動過筷子。

  大姐給她夾羊肉,四海給她遞椰子雞,三川往她碗裡添羊肉丸,許紅蓮坐在邊上,見她碗裡快空了,就悄悄把離得近的菜往她那邊推一推。

  她隻管埋頭吃,吃得肚子圓圓,最後靠在椅子上,摸著肚皮,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旁邊老路瞅著這一幕,扭頭對吳允之說:「瞧瞧,人家姐弟情深,你倒是沒人在意。」

  吳允之正端著小酒盅慢慢喝,聞言笑了笑,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在意不在意的,」他放下酒盅,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能吃飽就行。」

  「切,這能一樣?有人在意的時候吃飯都香些。」老路邊說邊將沒什麼人動過的鐵闆兔肉挪到跟前來。

  兔肉是切成片片的,鐵闆擱在竈上燒得滾燙,刷上薄油,肉片一挨著鐵闆就蜷起來,邊緣微微焦黃,香氣躥得老高了。

  翻個面鋪上鹽蔥醬再烤一會,連鐵闆一起端上桌。

  那兔肉片薄,烤得外頭微焦裡頭嫩,咬下去帶點韌勁,鹹香中透著一絲甜,蔥花的清香混著肉本身的鮮,越嚼越有味道。

  「嘗嘗!這兔肉的做法看著跟一一上一次做的不一樣,上一次做的是麻辣口的,」老路說著,率先嘗了一口兔肉,「這回是鹹鮮口的。」

  吳允之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兔肉片薄,底焦表嫩,嚼起來帶點韌勁。

  鹹味和鮮味混在一起,不沖,很平和,能吃出肉本身的香。

  「還帶點甜味,跟上次做的比起來,我還是覺得這個更好吃。」

  隻可惜有了火鍋在前頭,誰也沒顧上擱在角落的這盤兔肉。

  入夜,許一一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拿布巾一邊擦一邊往屋裡走。

  推門進去,就看見爾爾趴在她床上,正逗著五淵在玩。

  小孩兒這會兒熟了,不像下午那會兒認生,在床上爬來爬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爾爾伸出一根手指,他就撲過來抓,抓不著就咯咯笑,口水啪地一下流到下巴。

  許一一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坐下,還沒開口,爾爾就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大姐,」她聲音在沒有刻意壓低的情況下是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今晚我想跟你一塊兒睡。」

  她說著,伸手拽了拽大姐的衣袖。

  五淵見沒人理他,也爬過來,一屁股坐在二妹腿上,仰著臉看大姐。

  許一一點點頭:「行。」

  爾爾立馬就樂了,「嗷」地喊了一嗓子,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手腳攤開,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五淵也激動地站了起來,跟著喊了一嗓子。

  隔壁屋裡,四海本來在床上翻跟鬥呢,聽到這邊動靜立馬冒出來。

  隔了一堵牆,聽得不太真切,但能聽出是他在喊:「你們在聊啥?我也想聽!」

  爾爾沖著牆那邊喊:「睡你的覺去,少打聽!」

  四海不樂意了。

  整個人趴到牆上,扯著嗓子就開始喊:「憑什麼不讓我聽!我也要過去!」

  爾爾才不理他呢。

  隔壁又嗷嗷叫了幾聲,翻來覆去地喊,愣是沒人搭理他。

  三川就坐在那張靠牆的桌子邊上,手裡捧著本書,燈擱在桌角,照得書頁發黃。

  四海這小屁孩在旁邊鬼哭狼嚎,動靜鬧這麼大他眼皮都不帶擡一下,手指按著書頁,一行一行往下看。

  這定力任誰看了不誇一句。

  嚎了也不知道多久,那邊都搭理他,四海這才跟個大爺似的躺回床上等著哥哥給他講故事。

  剛有點睡意,外頭院門傳來了動靜。

  爾爾蹭地一下坐了起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耳朵在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是紅蓮姐的聲音。」爾爾說著,穿著大姐給做的羊毛拖鞋出去。

  打開院門一看,果然是許紅蓮。

  爾爾疑惑道:「紅蓮姐,這麼晚過來是有事兒嗎?」

  許紅蓮靦腆笑笑,目光看向隨後而來的許一一,「一一今晚我能不能跟你睡?」

  許一一還沒來得及開口,西屋裡就「嗷」地一聲喊了出來,是四海。

  「人人都能跟大姐睡,就我不能!你們太過分了。」

  胖小孩兒氣得要從床上爬起來,卻被三川一把壓住。

  扔開手裡的故事書,從旁邊桌子上抽出一疊寫滿字的紙。

  動作之快讓人嘆為觀止。

  「《論守邊與養民之要》。」他念了標題,頓了頓,又念下去,「夫邊地者,國之藩籬也……」

  聲音越來越大,一句接一句,把胖小孩剛要喊出來的話全堵了回去。

  許一一聽著屋裡的動靜,無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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