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院子裡反省
竹簾篩進的陽光在老路鼻尖跳躍,他翻了個身,粗陶酒壺骨碌碌滾下竹榻,在青石闆上摔得粉碎。
檐角的貝殼風鈴叮咚作響,混著後門傳來的叩擊聲,像無數把小錘敲打他昏沉的腦袋。
"老路阿公!"
許安陽清亮的聲音穿透門闆。
老路含糊咒罵著,跛著右腿踉蹌穿過天井。
也不知道是怎麼睡的,又或者是是昨天晚上撞到哪裡了。
整條右腿都在發麻。
……
一遇到休息的時候,老路總會喝得醉醺醺。
許安陽久拍門,還是聽不見裡面的動靜。
正打算踹開門的時候。
咯吱一聲,後門被打開了。
後門拉開時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卻不及眼前景象震撼——許安陽單薄的身子被半扇青灰色鯊魚壓得微彎,魚尾還拖在地上,血珠正順著魚鰭往下滴。
"鯊魚……"
老路看著頓時感到喉嚨發緊,宿醉的混沌被海風颳得乾乾淨淨。
他枯瘦的手指撫上鯊魚背鰭,意識有些反應不過來。
門口站著的三人不等他反應,扛著那半扇鯊魚進門。
「嘿,我說你,休息一天也沒個消停,搞這麼大個傢夥回來?」
老路猛打一個嗝,歪七扭八的走回到院子裡頭。
「還不都是吳老闆他們鬧著要出海釣鯊魚,一一姐都已經拒絕他們了,他們還去找別人帶他們出海,就是擔心他們出事兒,我們才出去的……」
許安陽說著還有一生氣。
回到屋子裡面將衣服給換了下來。
一邊換,一邊跟老路吐槽著。
老路挑了一下眉頭,沒搭話。
看到許一一沉默還有些奇怪。
從進院子開始,她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太不像她了。
他打量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這肉那麼多,天氣又熱根本就放不住,晚上要開門嗎?」
老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不礙事,一一姐跟宋老闆說好了,他家酒樓裡有冰窖,我們把鯊魚分好之後送過去凍著。」
許安陽搓著頭髮。
出海一次,頭髮多少會帶著一股鹹濕味,以前他是不大管的。
開了酒樓之後這才開始注意起來。
好歹要招待客人,形象得好。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許一一已經拿起匕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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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院子,石頭砌成的圍牆,粗糙的紋理在日光下愈發清晰。
院子中央一棵老桂花樹舒展著枝葉,枝葉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織。
許一一單膝跪地,手中的匕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半邊鯊魚橫陳在青石闆上,魚皮泛著青灰色,血水順著石闆的紋路蜿蜒流淌,滲入泥土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味,夾雜著海風特有的鹹濕氣息。
她將匕首抵在鯊魚的鰓邊,刀尖輕輕一挑,魚皮便裂開一道細縫。
鯊魚的皮堅韌如鐵,刀鋒劃過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就好像是在割開一層厚重的皮革。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匕首順著魚身的弧度遊走著,魚皮被一點點剝離,露出底下藍白相間的肌肉紋理。
「還別說,你一一姐這處理魚獲的手藝真不錯。」
老路捏著鬍子喳喳嘴。
陽光透過院中的花架,斑駁的光影灑在她的手背上。
明明滅滅。
許一一動作乾脆利落,刀鋒所過之處,魚皮與魚肉分離得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粘連。
剝離下來的魚肉切成一塊一塊的。
砰砰幾下,直接就扔到籃子裡面去了。
「點清楚,送到宋老闆的酒樓去。」
老路看著被許一一分出來的兩大塊鯊魚肉,眼睛頓時滴溜溜的轉著。
「晚上是不是要吃鯊魚?我能不能也去島上?」
老路笑得諂媚,湊到許一一跟前來。
好傢夥。
這一開口,那股混雜著濁酒辛辣與發酵後酸腐的氣味,瞬間如洶湧的潮水般向許一一的面容湧去。
許一一沉靜的表情瞬間就不復存在了,隻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差點忍不住要吐出來。
她趕緊擡手捂住口鼻,擺著手。
老路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這股「殺傷力」十足的味道,後退了好幾步。
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有些尷尬又心虛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隨後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拉開和許一一之間的距離。
小聲嘟囔著:「我……我也沒喝多少,就幾口。」
幾口?
這是幾口能引起的威力嗎?
「老路阿公,你說出來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都要腌入味兒了……」
許安陽無奈的搖搖頭,將籃子裡的鯊魚清點好。
拎在手上出了院子。
一來一回,就是幾句話的功夫。
剛進院子,就被許平海給逮住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面,許平海神色無比的嚴肅。
「這是怎麼了?你幹啥壞事兒……」
許安陽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許一一。
看她神色更嚴肅,皮子一下子就緊了。
眼神頓時不敢亂飛了,直視著前方,莫名的慌了起來。
「這一個問題問的好,好好問問你們自己,乾的啥壞事?」
海風裹挾著鹹腥味再次撲面而來,許一一站在院子裡,雙手背在身後,指尖還殘留著麻繩粗糙的觸感。
她低著頭,看著青石闆縫隙裡鑽出的幾根雜草,耳邊回蕩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一一你好好想想,可知錯?"
許平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中帶著威嚴。
「我沒錯,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了。」
許一一摳了摳指甲。
擡起頭,直視著許平海的眼睛。
「你——」
許平海氣得直哆嗦。
「阿爹您就直說了,我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我做錯了!」
許安陽不合時宜的插嘴。
讓許平海更氣了。
「您說說,老路阿公你也給評評理,吳家叔侄出海,我跟一一姐去救他們了,這難道是做錯了嗎?」
許安陽嚷嚷著。
「那且先告訴我,你堂叔的腳是怎麼傷?」
許平海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看著許安陽的眼神有些不善。
「就……他自己非要逞能,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沒踩穩,運氣也少了點,被鯊魚咬到了……」
許安陽吞吞吐吐的說著。
許平海聽完之後更氣了。
他的兒子,他還能不了解嗎?
一個眼神,屁股一撅,他就知道他要放什麼屁。
吞吞吐吐的,這明顯就是在撒謊。
「我在船上看得一清二楚,你還要狡辯?」
許平海吼了一句。
許安陽心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許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