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紅菇老母雞湯
「這就對了,我說這段時間怎麼總感覺有人盯著……」
老路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
他看向許一一:「我估摸著那老小子心裡記仇的很,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許一一沉思不語。
老路啜了一口小酒,走過去將篩子上面的石頭給移開。
此時油膏已經完全滲進了皮子裡,蛇皮漸漸的由烏藍色轉變為深褐色,在陽光底下泛著啞光,壓了一夜平整的不得了。
「阿月你過來……」
老路可不會忘記阿月昨天就說要跟他學製作蛇皮鞭子的事情。
他先是裁出三條細長的皮繩,浸了鹽水,手指翻飛間,不斷加入細長的蛇皮,瞬間就將蛇皮擰成一股。
「做鞭子最重要的是講究個活字……」
老路絮絮叨叨的,一邊編著一邊念叨著:「太硬了甩不開,太軟了又沒勁兒。」
阿月瞧著,將旁邊多出來的蛇皮編了起來。
老路是熟手,說話的功夫,一米多長的鞭子就已經基本成型。
到鞭柄時,用的許一一之前捕撈的鯊魚留下來的鯊魚皮,青灰色表面粗糙如砂紙。
蘸了魚膠之後,將鯊魚皮細細的裹在鞭柄上面,隨後又用麻繩纏緊固定。
「成了……」
老頭將鞭子淩空一甩。
「啪!」的一聲。
蛇皮鞭子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瞬間驚飛了桂花樹上的麻雀。
老路得意地摸著鞭子:「這玩意兒真要抽到人身上,保管他能記一輩子。」
許安陽好奇地過去看:「真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嗎?」
老路嗤笑一聲,瞥了他一眼:「要不然我抽你一鞭子試試?」
說罷,作勢就要抽過去,許安陽趕緊躲開。
他連連搖頭:「還是別了吧,我消受不起。」
芸娘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們打鬧,忽感心安。
老路聳聳肩將蛇皮鞭子扔向許一一說道:「拿去玩兒吧,千萬別忘了我的蛇膽酒。」
老路可惦記著了,昨日的海蛇肉已經很補了。
但蛇膽酒更是大補。
許一一接過蛇皮鞭子舞了好幾下,手腕一抖,鞭子就同活物一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下一瞬她的臉色微變。
鞭子抽在自己的右大腿上,這時候天氣要冷不冷的。
她還穿著夏天時的衣裙呢,輕薄透氣。
隻這一下,疼的她都想哭。
「大姐大姐!」
四海嫩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姐你痛不痛?我給你呼呼……」
四海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在她面前急剎車,仰著小臉盯著她受傷的腿。
得虧有衣服蓋著,要不然小孩肯定能看到紅腫的傷口。
「一點都不疼,真的。」
許一一咬著唇,闆著一張臉說著。
老路嗤笑一聲,語氣十分肯定:「死鴨子嘴硬!你那腿肯定腫了。」
老頭信誓旦旦的說著。
四海的小嘴瞬間努了起來,小眼淚汪汪的。
許一一的倒吸一口涼氣,心裏面罵罵咧咧的,但面上仍綳得死緊,硬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真的不痛,也就是你嘴上能說。」
……
「真的不痛?」
四海的胖手撫摸在剛剛被打的地方上面,仰著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全是心疼。
「當然了,你大姐我可是皮糙肉厚,也就打了一下,怎麼可能會疼呢……」
她斬釘截鐵的說著,聲音比平常時高了八度不止,彷彿這樣說能說服得了自己似的。
【啊啊啊痛死了,這破鞭子像是淬了毒,我的腿感覺要斷了……】
許一一內心瘋狂尖叫,甚至已經在腦海裡面演完了一出倔強武者忍痛練功最後暈厥的悲壯戲碼。
可惜四海這個小不點,還一直盯著她看。
她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真是太丟人了。
四海扁了扁嘴,突然伸出小手,在她的傷口旁邊輕輕的戳了一下。
「嗷——」
許一一差點當場跳出來,硬生生把慘叫給憋了回去,變成一聲古怪的悶哼。
院子裡除了四海跟五淵,一個個的笑得直不起腰。
「大姐?」四海眨巴著眼睛。
「……沒事沒事。」她咬牙切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姐就是喉嚨有點癢。」
【這小胖子絕對是故意的,他戳我,他居然戳我……】
許一一內心抓狂,但面上仍維持著區區小傷不足掛齒的冷酷表情。
強裝淡定地走回屋裡。
「我有點困,先進去睡一會兒!」
她輕飄飄的撇下一句,門關上的瞬間,清晰地聽到了老路的笑聲。
隨後其他幾人的笑聲也傳了進來。
老路傲嬌的說著:「我就說我的鞭子打人很疼,這下可信了吧?」
旁邊的阿月將做好的鞭子甩到四海跟前。
阿月笑著說道:「矮墩墩用小鞭子才趁手,甩的時候可小心點,別跟你大姐似的。」
許一一在屋子裡待了好一會兒,將右大腿紅腫的地方細細的上一遍葯。
覺得沒那麼疼了,才出了屋子。
「大姐我去碼頭買豆腐。」
四海跑到前院的錢箱子裡面捏著兩文錢,又跑回到後院來。
「買豆腐乾嘛?今天吃雞。」
家裡邊養的專門吃海鮮長大的肥雞,放一把李嬸送的紅菇,湯頭熬到能掛勺,鮮的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給弟弟吃啊!」
四海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坐在竹席上面玩的五淵。
四海一本正經的說著:「剛剛我問他想吃啥,我說豆腐吃不吃,他說嗯。」
許一一叮囑著:「那你幫弟弟去碼頭買塊嫩豆腐就回來,別瞎溜達,別跟陌生的人搭話。」
突然又想到什麼。
「算了,我跟你一塊去。」許一一慢悠悠地走出房門。
昨日火山噴發,鎮上多了不少陌生人,而且碼頭一帶向來是魚龍混雜的,總會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來商販。
她也怕小孩自己一個人跑出去,讓拐子給拐走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四海擺擺手,許一一沒理會他說的,跟在後頭就要出門。
早上不用下海,倒也比平常是悠閑了不少。
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不緊不慢的走在後頭。
前頭四海像隻快樂的小雀兒一樣,沿著石闆路向前走。
清晨的平安鎮已經熱鬧起來了,一路上看到不少漁夫提著裝滿鮮魚的木桶走向集市,還有不少人坐在路邊修補著漁網。
因為海底火山噴發,海面上死了不少魚。
不少人心裡忌憚,今日有不少人都沒有出海,空氣中瀰漫著海鮮味和炊煙的氣息。
四海這小屁孩兒,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看路邊的新鮮事物,對什麼都感興趣。
一隻在屋檐上曬著太陽的花貓,攤位上五顏六色的貝殼,甚至於地上爬行著的小蟲子都能讓他蹲下來觀察好一會兒。
許一一停在街角的腌魚攤後面,心中這才明了。
怪不得每次這小孩自己一個人出來買東西的時候要花那麼長時間,合著自己跟自己都能玩大半天。
「小老闆買糖人嗎?」
街邊的小販招呼道。
「我沒帶錢呀!」四海無奈攤手,堅定的搖頭。
吞咽了口水之後,眼睛立馬從晶瑩剔透的糖人身上移開。
隨後又慢慢悠悠的向前走,穿過兩條街,碼頭的喧囂聲逐漸清晰起來。
商船開航的號子聲,各類商販的吆喝聲,簡直不要太熱鬧。
四海熟門熟路的穿過人群,來到碼頭邊的豆腐攤前。
王大娘熱情地招呼著小孩,原先她們賣宵夜的攤子在豆腐攤子不遠處。
許一一每日都要跟王大娘訂不少豆腐做鐵闆豆腐,一來二去便有了交情。
隻見王大娘切了一大塊雪白的豆腐放到碟子裡面,小心翼翼的塞到四海帶來的籃子裡。
又往他手裡塞了份熱乎的豆腐腦。
王大娘仔細的叮囑道:「小心拿好,回去路上別又走又跳的,回頭把豆腐給搖壞了。」
……
「二爺,你說這不是巧了嗎?」高浩明低聲說著,「許家那小兔崽子居然自己一個人出來了……」
徐文禮跟高浩明盯著人群中的大胖小子。
前段時間他出高價請許一一下海打撈沉船被拒絕,運貨返航的途中,怎麼想都不得勁。
這不,貨物剛交付。
他們便馬不停蹄的回來。
既然好聲好氣請不來,隻好用些非尋常的手段了。
「要不然現在就把這小東西給帶走?他大姐上次那麼不識擡舉……」
高浩明開口提議道,把這小孩帶走以作要挾,就不信許一一還能拒絕。
徐文禮眯著眼睛擡手制止。
「不急,那小崽子他大姐在後面跟著呢。」
徐文禮指了指許一一的方位。
高浩明失望地咂嘴:「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徐文禮冷笑。
「等食館忙起來,這小崽子總會有機會落單的,再不濟,把他家老小抱來,到時候……」
他話沒有說完,但眼神裡狠厲令人不寒而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