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逃出生天
「他不能是什麼江洋大盜,或者是朝廷通緝犯吧?」
許一一冷不丁開口,老頭一身本事居然屈身於這樣一個小小的食館。
這樣的行為實在讓人費解。
「不能吧!」
阿月也想起這茬,「他不是樂意吃你的做的東西,才死皮賴臉的都要在你的食館裡嗎?
阿月說著接過許一一手上的船槳,奮力地搖了起來。
船前船尾的燈籠晃得厲害。
「不是,他一開始是在麴生樓,跟我可沒關係。」
許一一矢口否認,麴生樓甚至是他自己做吃食。
難吃成那樣,都留在那裡,更讓人懷疑了。
阿月寬慰道:「等明天問清楚就是,別多想了。」
許一一點點頭。
小船緩緩的靠在河道,族裡巡邏的阿叔瞧見光亮湊上來看。
「一一今日怎麼那麼晚?弟弟他們呢?」
其中一個阿叔幫著許一一將小船綁在河道上面,沒看到幾個小孩關切的問道。
許一一解釋著:「弟弟他們估計都睡著了,早些時候先回了一趟島上。」
「行了,早點回去休息,天天這麼忙,可得注意身體……」
阿叔拍了拍許一一的肩頭,隨後拐了個彎,去了祠堂那頭。
許一一跟阿月到家的同時,高浩明兩人已經累得不行了。
小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痕,像是被剪刀裁開的黑綢。
前前後後都沒有燈籠,黑黝黝的一片。
隻靠著月光照明,看得人膽戰心驚。
已經不止一次,差點被夜間行走的商船撞到了。
徐文禮跪在船闆上,雙手死死攥著濕漉漉的船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會兒呼吸又急又亂。
因為不熟悉船隻,劃了好久才將船劃了出來。
「應該是甩掉了……」
高浩明啞著嗓子說,聲音像是從齒縫裡面擠出來一般。
他半躺在小船上面,稍稍喘氣都能感覺到胸口的劇烈疼痛。
「別說那老不死的還挺厲害!怪不得許一一跟另外一個人女的敢跟你打,原來是還留有後手。」
高浩銘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
右臂軟綿綿的垂下,仔細一看能看得出來,手指的皮肉已經沒了,露出深白的一截。
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船闆上積成小小的暗窪。
這個時候徐文禮才從緊張的情緒裡面緩過來,也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血腥味。
「你流血了?」
徐文禮語氣有些緊張,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要是流血,保不齊會把鯊魚給引來。
「沒事兒,隻是一點小傷而已,已經包紮好了。」
高浩明故作輕鬆的說著,「你不也流血了?沒事兒吧?」
徐文禮搖頭,「我感覺許一一把我當野豬在幹,動起手來絲毫不慌,也很莽。」
正因如此,連著傷他兩回。
高浩明無情地吐槽著:「她確實不像個正常人。」
「趕緊走,先找個地方靠岸處理傷口。」
他們跑的時候太著急,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連傷葯都丟了。
高浩明艱難的坐起來,牽扯到胸口,有那麼一瞬間直接沒喘上氣了。
夜風掠過海面,掀起細碎的浪沫。
船底突然傳來一聲清響,咚的一聲。
徐文禮渾身一顫,猛地低頭。
「是不是有東西在撞船?」
高浩明面露苦澀,船闆縫隙間不知何時滲出一線水光,正悄無聲息的蜿蜒擴散。
他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濕冷。
「不是有東西撞,是進水了。」
高浩明掙紮著爬過去,沒受傷的那隻手扒開堆在船底的漁網。
便看到一條細細的小縫,在海水浸泡下正緩緩的擴張開來。
「肯定是那老東西!」高浩明無奈地說著,「他早就算好了!怪不得那麼輕易的放我倆走。」
徐文禮連忙撕下衣服,發瘋似的用手堵住那些孔洞。
海水卻不停地從指縫間汩汩湧入,飛快的漫過了他的手腕。
兩人同一時間想起來,老路的那一掌。
恐怕那個時候就已經震裂了船闆,兩人又顧著逃命,根本就沒來得及檢查小船。
「嘩啦」一聲。
一個浪頭打來,小船開始劇烈搖晃。
徐文禮一個踉蹌,膝蓋砸進已經沒過腳踝的海水裡。
他慌慌張張想去抓住船槳,卻發現船槳不知何時已經飄出丈餘。
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條死魚的脊背浮浮沉沉。
高浩明狂笑起來,笑聲混著血沫。
「真是好手段!二爺咱倆今晚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高浩明艱難地將腰間的酒囊解開,舉起酒囊猛灌一口。
任由上好的劍南春混著血水從下巴倘落。
徐文禮不斷撕扯著自己的衣裳,想要堵住漏洞。
可那些布條剛塞進去就被水流沖開,海水一下下的漫到小腿。
「省省力氣吧,二爺。」
高浩明倒是最先接受,仰面躺倒,望著越來越近的星空。
徐文禮僵住了。
第一塊船闆解體時,徐文禮本能地抱住最大的一塊浮木。
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裡,他才看見高浩明的一隻手掌完全露骨。
「二爺!知道你嫌棄我,但今日還真得委屈你跟我一塊走了。」
高浩明笑著說著,徐文禮扭過頭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是我的不對!我一心想幫主子爺找到沉船裡的那半魚符,一心想幫主子爺成就大業,拉著你回來,連累你至此。」
徐文禮知道高浩明跟主子之間,不過是主僕之情。
而這主僕之情,更是薄如蟬翼,利盡則散,不過是糊口之緣罷了。
反倒是因為他,將人給牽扯進來了。
「甭說這種話,想當初要不是二爺救我一命,我早就進了輪迴道了,如今還多活了七年,賺了!」
高浩明高喊道,語氣裡無一怨言。
更因為如此,徐文禮才會內疚。
咔嚓一聲,不堪重負的浮木裂成兩半,再也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
徐文禮在沉沒前最後看到的,是高浩明的被月光照亮的笑。
「二爺!咱來世還做兄弟。」
話盡,海面漸漸恢復平靜,一條月白色布條緩緩浮起,又慢慢被海浪揉碎。
再遠一點的地方,已經能看到漁火點點,安靜地亮著,像是無事發生。
潮聲如雷,永不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