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破船入海,漂泊無依
青山還在猶豫的時候,兩人便被請了進去。
燭火搖曳,光影在帷幔上肆意舞動著,而那位「海神娘娘」躲在帷幔後面,昏黃的光努力穿透帷幔的縫隙,身旁還站著兩個壯漢。
許一一剛想上前,左邊那壯漢便開始講話了。
「慢著,站到外面去,海神娘娘的真容也是你等能看的?」
語氣頗兇,倒更像是匪徒。
右邊那人更直接,拿著籃子就上來了。
看著許一一跟青山還傻愣愣的,恨不得一腦袋敲醒去。
「這是幹什麼?」
青山不明所以。
「交錢啊!不交錢海神娘娘怎麼實現你的願望?」
青山一聽,眼睛直接瞪上去,差點要動手了。
許一一手快往裡面丟了塊銀錠進去,叮噹作響。
「哼,還是有識相的。」
……
「你……」
青山欲要動手,卻讓許一一給攔了下來。
「先看看情況,別著急呀!看她能吐出什麼牛黃狗寶來。」
青山擔心自己真氣得要打人,隻好後退一步。
那帷幔後面的人冷不丁開口講話。
「所求何事?」
許一一眉毛一挑,眼神劃過一絲意外。
「自然是姻緣。」
許一一饒有趣味的看著,神色卻不算恭敬。
帷幔後面的「海神娘娘」上下打量著,「你走上前來……」
「不可,萬一她使詐。」
青山語氣有些著急,暗暗祈禱著官府的人早些到。
許一一搖搖頭,再上前一步。
「生辰八字報上來。」
「海神娘娘」突然探出脖子,隻可惜許一一帶著面巾,看的不太真切。
許一一想也沒想的現編了一個。
那「海神娘娘」有些故作玄虛的。
「你的姻緣不太妙!」
說話的語氣被拉長,似乎要挑起許一一的擔憂。
「是嗎?敢問這不妙的不字體現在哪裡?」
許一一眼中露出驚恐,臉色突然變白。
青山站在斜後方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著這丫頭是真能演。
「似有那渾濁跑排空之象,命中情路坎坷,易遇人不淑,良緣難成啊!」
話中似有未盡之意,許一一聽完之後身子搖搖欲墜。
那左右護法倒是滿意許一一的表現,嘴角露出笑容。
「敢問「海神娘娘」可有解法?」
此時的許一一腔調都變了,似乎是真的害怕。
青山茫然的看著,「你別不是真的信了吧?」
許一一微轉過頭,眨了一下眼。
青山瞭然,又淡定的站回去。
兩人的小動作被左右護法看得真切,隻是離得遠了些,聽不清楚說什麼。
隻以為兩人是在害怕。
「你這姻緣就跟那破船入海,漂泊無依……」
那「海神娘娘」長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似乎是有些痛惜的模樣。
下一瞬,話音急轉。
「不過嘛,若你能以重金酬神,或許還能有一絲轉機……」
許一一聽著內心冷笑,重金酬神,酬的恐怕不是真神,而是這麼一個裝神弄鬼之人。
她面露懷疑,「「海神娘娘」你莫不是在誆我?」
「大膽,你既知是「海神娘娘」,便容不得你質疑。」
左邊的護法大吼了一聲,房外還等著的人被驚到。
倏然,許一一耳朵動了一下,聽到了一些動靜,頓時眉頭都舒展起來。
「此言差矣,小女子雖不懂明理,但也知姻緣天定亦在人為。方才我們的「海神娘娘」在聽到我所說的八字之時,目光遊離,且話語中多有含糊之詞,是在想著怎麼誆我的錢財嗎?」
許一一挑眉一笑,那左右兩邊的護法從帷幔中走了出來。
似要教訓許一一。
突然,門被踹開。
那左右護法猛地歇了火,被壓在地上。
帷幔後面的「海神娘娘」更是直接被這一場景給嚇到了,站起身來要逃跑。
「你在裝神弄鬼吧!若真是如你所說,世間姻緣皆由八字而定,那世人又何苦來這海神廟求神,隻看八字便可,我等之人所求不過是一份心安與希望,你卻如此行騙。
且「海神娘娘」顯靈,前後所作所為大相徑庭,躲在這荒廢了的海神廟裡招搖撞騙,拿著百姓的錢財,實乃可惡!李二娘子你可知罪?」
許一一說著,衝到帷幔後面。
「你認識?」
青山好奇的看著,眼前之人癱坐在地上,神色蒼白。
「不單我認識,我想在座之人都認識。」
許一一上前去將人皮面具給扯開,顯露真容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李家二娘子李惠琴。
「為何要裝作我的模樣在這騙錢?」
許一一坐了下來,實在是好奇。
好歹當初採珠大賽的時候遇到暗流,李惠琴險些喪命,還是許一一冒險去救她的。
為數不多的善舉,竟是救了個白眼狼回來。
這般想著,許一一突然便給了她一巴掌。
「誒誒誒……」
青山後面的官差看到這動作,都沒來得及說話。
「不允許濫用私刑,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幾名官差眼神對視了一下,準備將人帶回去審。
許一一還好奇的著呢,隻能拜託青山去求情。
領頭的官差看了一眼青山,鬆了口。
畢竟宋氏商行的老闆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
「我被退了親……」
李惠琴語氣淡淡的,目光似乎有些悲傷。
「然後呢,這關我什麼事?」
李惠琴看了一眼許一一,冷笑一聲。
「那採珠大賽之後,我阿娘說漏了嘴,將我原本的生辰八字給暴露了出來,譚家去找算命的算了一下我的八字,說我八字中五行雜亂,刑克配偶,成婚之後,會給對方造成影響,輕則體弱多病,重則運勢陡降。」
李惠琴轉過頭來看著許一一,眼神無比的悲傷。
「此為不祥之兆,譚家想也不想的就退了親,我好不容易攀上一門好親事,眼看著就要跨越階級,成為人上人。
可結果呢,譚家這親是大張旗鼓的退,順勢還把我八字不詳的話傳遍了整個府城。」
李惠琴眼眶含著淚,看著許一一的眼神滿是不甘。
「這個府城都在傳我是被天譴,人人對我避之不及,好像是什麼污穢之物一般,就連我阿爹阿娘都不願意要我。」
話說著,李惠琴的淚水終於藏不住了。
「我變成無家可歸之人,而譚家小郎君譚宥齊鬧著要娶你為妻,府城不少百姓都說你從水中出來的那一刻像是海神顯靈了一般,兩相對比之下,我更是卑微如塵埃。」
許一一嘴巴微張,看著李惠琴差點又給一巴掌上去了。
「說來說去,這是那算命的鍋,關別人什麼事,你遭遇到了不幸,也看不得別人好嗎?內心怎麼那麼陰暗呢?」
許一一直言,李惠琴頓了頓,似乎是沒有想到許一一會這樣說。
許一一不應該要同情於她的嗎?
「你不幸,乾脆裝作我的樣子,編出這麼一個海神顯靈的謊言來,騙錢啊!」
她拖著凳子又坐近了一點,好奇的看著李惠琴。
「實話說,每一個來你這裡求姻緣的女子,恐怕八字都不太好吧?也許比你的還要差。」
李惠琴看著許一一,「自然!我落得那樣的下場,她們也落不得好。」
青山嫌棄的看了一眼。
「心真臟,方才一一說的真是沒錯,世人都說姻緣天定,但亦在人為,若我沒記錯的話,你被譚家退親之後,珠寶店的何安不在意你的八字硬更是有意娶你為妻嗎?是你自己看不起那等商賈之家,眼界就屁大點,盯著官家子弟,錯失了良緣。」
那何安跟青山常有生意上的往來,關係還算密切。
還以為很快便能喝到何安的喜酒了。
沒曾想,這李惠琴心高氣傲啊!
「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最為低下,何安做著珠寶生意,每日對著來往客人點頭哈腰的,路過的狗都能欺他,根本就不像嫁給官家人那般獲得應有尊重和榮耀,你讓我嫁給一個商人,還不如讓我去死……」
李惠琴鄙夷的看著青山。
「可笑,你一個珠女倒還比官家小姐敢挑。」
青山聳了聳肩,看著李惠琴的眼神越為不喜。
「我為何不能?官家小姐不過就是有了個好出身,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什麼事情都幹不好,整日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內裡卻是個草包,還不是仗著家裡有點權勢……」
李惠琴憤憤不已,橫了眼前的人一眼。
「官家郎君她們嫁得,我便也嫁得,六歲起養家,我給家裡掙了不少錢,怎麼著也比她們要好。」
許一一與她四目相對,一時有些失語。
「你說的這些跟你在這坑蒙拐騙沒有關係,錯便是錯了。」
李惠琴一臉不服,這一次是她失策了。
……
看著李惠琴跟院子裡的打手被押走,青山嘆了一口氣。
「這姑娘路子走歪了,雖說珠女這一行當地位低下,但怎麼著也是靠自己的本事過活,當初因為讓泅水厲害,府城不少人家求娶呢,稱得上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結果她替自己選了譚家。」
許一一視線落在青山面孔上,「那譚家不好嗎?」
「譚虞官掌管一方水利是個再正直不過的人,但他的三個兒子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且原先跟李二娘子定親了的譚宥齊,年方十七便已經是青樓的常客,這樣的人嫁過去要吃不少苦頭。」
「不過李二娘子看中了譚家的地位,估計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青山垂下眼簾,跟在許一一後面出了房門。
「喵——喵——」
燭火在海風的吹拂下明明滅滅的。
官差高舉著大網,朝著貓群步步緊逼。
「喲……怎麼回事?這麼多貓呢?」
青山被這聲慘叫嚇到,僵視著牆角下的貓群。
隨著官差靠近,一隻隻貓開始四處逃竄,眼中滿是恐懼。
渾身的毛豎起,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忽然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一隻毛茸茸的貓輕盈地躍入許一一的懷中。
青山本是站在她身旁,看此情景立馬躲開來了。
除了許一一懷裡的這隻貓,沒有一隻逃出來的。
「這群賊人可真是可惡,在廟裡圈養了十幾隻貓,你猜是用來幹嘛的?」
官差走到青山旁邊兒輕喘著氣,好似來了脾氣,語氣有些陰沉的看著青山。
青山吞咽了一下口水,他都不用猜了。
沒有人遮擋著的牆角全是血,還有剝下來的貓皮。
「每頓都要有貓肉,怎麼就吃不死他們呢?」
許一一忍不住咋舌,青山差點沒直接吐出來。
「小娘子這貓臟著呢,還是把它交給我吧。」
說罷,那官差便伸手過來。
她懷中的貓突然叫了起來,瑟縮著,渾身的毛濕漉漉的貼在身上,顯得瘦小無比。
大眼睛黯淡無光,滿是驚恐和無助,身子止不住的顫抖著,發出微弱的「喵嗚」聲。
許一一沒來得及思考,便後退了一步。
「大人這貓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呢?」
她對上貓貓的視線,心中有些不忍。
「一般是送到海神廟養著,要麼就是送到糧倉捕鼠。」
許一一眸光一沉,「大人這貓能不能送給我?我想養。」
青山眼中滿是愕然。
「這貓會咬人的,養它還不如多養幾隻雞,起碼能吃。」
許一一笑笑解釋道,「我家裡這段時間好似遭了鼠患,帶隻貓回去正好幫我抓老鼠了。」
青山著急了。
「回去放點葯不就成了,費勁帶隻貓回去,你看這貓病懨懨的樣子,都不一定能養得活。」
許一一隻盯著那官差看。
「隨你,有人要走,我們也少費點心,不過宋老闆說的不錯,這貓看著確實病懨懨的,你若是喜歡挑隻壯實點的,這貓估計剛生下來沒幾天的,不好養。」
她搖搖頭,這貓跟她也算有緣。
直衝沖的奔著她懷裡來了。
回去路上青山一直躲得遠遠的,不願意靠近。
許一一以為他是嫌棄,進門了才知道。
青山害怕一些有毛的東西。
九芽捧著屁大點的小貓,許一一用手巾給小貓擦了一遍身子。
「你青山阿叔可是真是個慫癟,這小貓多可愛啊!他居然害怕。」
九芽十分不客氣,直言道。
「誰說我害怕了,我就是不喜歡。」
青山梗著脖子嘴硬來了一句,大晚上的九芽玩心大起。
捧著小貓去追青山。
宅子頓時便熱鬧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