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不請自來的米蘇
油珠順著焦紅的皮肉往下滾,表皮烤得金黃微焦,紋路裡滲著深褐色的醬汁,看著就讓人喉頭滾動。
爐膛深處還掛著兩隻肥鴨,經過炭烤,油脂已經逼得浸了出來,鴨皮烤得薄脆透亮,金黃的油汁順著鴨翅往下淌,滴在烤盤裡匯成小小的油窪。
聞到這個味道,米蘇更是被勾得頻頻吞咽口水。
許一一手裡端著一大盆羊魚燉,指著芸娘慧娘她們:「端上菜,咱們到前堂吃,那裡暖和。」
案闆上擺放著片好的羊肉、還有雞鴨魚肉。
各種海鮮,更是應有盡有。
許一一迫不及待地提著粗陶湯勺,舀起一碗乳白的濃湯,撒上翠綠的蔥花,湯麵上浮著細碎的油花,抿一口,鮮味兒直鑽嗓子眼,從舌尖暖到了胃裡。
羊骨醇厚,海魚鮮甜。
羊肉鍋子的湯底也是用這湯做的,架上炭火銅鍋,燙上片好的羊肉,鮮氣又翻了個倍。
五淵仰著小臉看向大姐,卻隻看到隻碗底。
「啊……」
小孩兒喊著,伸著手就要去夠許一一手中的碗,卻被她躲開了。
「這是餓了?晚上沒吃?」
叔太奶連忙擱下勺子,看到五淵口水直流,又心疼上了。
「哪能啊!天還沒黑久吃了,一一姐可捨不得餓著這小胖娃的肚子。」
許安陽一邊說著一邊將片好的烤鴨跟烤羊腿擺到桌子上。
「太奶你吃,五淵這是饞呢。」許一一擱下碗將稍稍放涼了的碗端過來。
碗裡裝著奶白濃郁,已經撇去了浮油沒有加鹽和其他調料的羊魚燉原湯。
湯裡還飄著幾絲燉得稀爛的魚肉和羊肉末,最適合懷中的小屁孩吃了。
五淵被裹在暖和的棉襖裡,坐在她腿上,隻露出一張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臉。
這會兒正被許一一用小木勺舀起的一點點溫熱湯汁吸引住,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勺子。
「大姐,五淵能喝嗎?」四海剛站起來夾了一筷子烤羊腿,側目便看到了大姐準備喂五淵喝湯。
「快九個月了?能吃了。」阿寺回想了一下,「你們小時候沒奶吃,早早就吃米糊來了,不也長得好好的。」阿寺說著。
許一一的勺子已經湊到五淵嘴邊。
小孩兒絲毫不帶猶豫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嘗到了味道。
下一秒,他小小的身子明顯頓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回事?要中毒了?」四海擔憂地說著。
下一瞬,五淵漂亮的眼睛直接瞪大了,反應過來後,兩隻肉嘟嘟的胳膊直接撲向伸向大姐手裡的碗。
小嘴不停地發出急切又含糊的「啊啊」聲,整個身子都伸了出去,恨不得拽著碗直接喝起來。
「哎!小心!」
許一一早有準備,眼疾手快地擡高了碗,湯汁一點沒灑。
小肉娃娃撲了個空,更著急了。
兩隻小手舉得高高的,嘴巴更是張得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碗。
許一一被他的反應給逗樂了,重新舀了湯遞到五淵嘴邊。
「慢點喝,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小孩兒這次學乖了,沒有繼續撲騰,迫不及待地含著勺子,用力吸吮起來。
「大姐,你喂五淵我給你吃。」
這隻羊不重,才三十來斤。
可吃的人多,十幾口人,一人兩口就沒了。
三川怕大姐顧著五淵,吃不上羊肉,連忙夾了一筷子烤羊腿過去。
烤羊腿外皮焦脆,撕開就是粉紅的嫩肉,緊實不柴,配上她特調的醬料,更是好吃。
她嘴裡的剛咽下去,四海夾的又來了。
烤鴨油光鋥亮,鴨皮酥得掉渣,依舊好吃。
叔太爺看著姐弟幾人和樂融融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羊肉串滋滋冒油,撒上粗粒的孜然,咬一口肉汁橫流,魷魚須烤得微卷,扇貝裹著蒜蓉,香得人直咂嘴。
前堂坐了三張大桌,碗筷碰撞聲,談笑聲混著肉香飄得到處都是。
米蘇抓著剔完肉的羊腿啃得滿嘴流油。
「三川你太仗義了,一一姐感謝你讓我在這蹭飯,我覺得一輩子追隨你……」
話音剛落,雪球兒突然叼著根骨頭從桌子下面鑽了出來。
米蘇看了眼雪球兒嘴裡的骨頭,再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骨頭,突然就放了下來。
「別顧著啃骨頭,羊肉鍋子也好吃。」
三川說著,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鞭炮筍,吃起來脆脆的,在羊湯裡燙過更加好吃。
老路、許平海、向彧以及王胖子更是直接喝上了,其他人也是吃肉喝湯不停。
……
酒足飯飽,堂內的人也漸漸落了潮。
收拾碗碟的,擦桌拖地的,大家各司其職,許一一趁著這個功夫,連忙將今日的賬對完。
米蘇捂著圓鼓鼓的肚子站在門口,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三川今日謝謝你,也謝謝一一姐……」
小胖子說著說著,又朝櫃檯裡的許一一喊了一聲。
「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羊肉鍋子,真是太好吃了。」
書童看著自家郎君一副吃美了的樣子,忍不住笑笑,向彧帶著阿遠從食館出來的時候,便看到他還站在門口大誇特誇的。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咳。
米蘇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隻見他的先生不知何時也出來了,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撚著鬍鬚,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看著他。
向彧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行了行了,知道好吃。你這誇讚,留著肚子裝學問的時候再用吧。天色已晚,差不多行了,趕緊回家去,莫讓家人擔心。」
米蘇臉一紅,連忙躬身:「是!先生,學生這就……」
他話還沒說完呢,向彧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若是實在不吐不快,便將這滿腹讚譽,寫下來,工工整整地謄抄一份,明日直接送到食館來,交給許老闆便是。也好讓人家知道,你這頓飯,沒白吃。」
「啊?」
米蘇臉上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還要工工整整?他那手狗爬字和憋不出幾個文採的肚子……
「先生……」他哀嚎一聲,試圖掙紮。
向彧卻已經背著手,踱步朝著向府走去了,隻留下一句:「就這麼定了。趕緊回去,路上小心。」
「誒呀!我這就是在自討苦吃。」
他哼了一聲,蔫頭蔫腦地招呼著書童回去。
……
「這骨頭真多,客人的剩菜湊一塊兒也有不少,要是養兩條狗保管養得油光水滑的。」
叔太奶看著洗碗的阿嬸們將菜渣倒進木桶裡擡了出去,有些肉疼。
「院子太小了,想養也養不了。」
許一一嘆了一口氣,剛開食館的時候她還覺著後院挺大,結果生意做大起來後,要放的東西多了,人也多了。
一下子又覺得好小。
叔太奶聽到這話,覺得有些可惜。
等一眾人忙碌完,食館也安靜了下來。
小船劃破夜色,許一一跟叔太爺一艘船。
方才吃羊肉鍋子的暖意還殘留在身上,但冬夜海上的寒風依舊刺骨。
眾人裹緊了衣服,圍坐在船艙裡。
「冷啊!」四海說著縮到了三川懷裡。
許紅蓮看著他穿得胖鼓鼓的,寬慰道:「也就冷一段時間,咱們這的冬日冷得不夠徹底,回頭太陽一出來,這冬衣又穿不上了。」
每年都這樣,厚實的冬衣隻能穿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