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穿越:漁女趕海養娃記

第544章 冬天的蚊子

  許一一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悲傷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上,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睜開眼睛時,裡面隻剩下對海賊的恨意。

  她反手抄起濕漉漉的船槳,用力插入水中,一下,又一下,推動小船穩穩靠岸。

  船首靠近岸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跳下船。

  老路也跟了下來。

  兩人一言不發,一前一後,抓住阿炳叔濕透僵硬的手臂和腿腳。

  很沉。

  他們咬著牙,將阿炳叔從船頭擡起,擡到了乾燥的泥地上。

  又輕輕放下。

  許一一扯下自己外衫的一角,還算乾淨,蓋在了阿炳叔的臉上。

  做完這些,她轉身看向漆黑一片的海島。

  「家裡有武器。」

  許一一側目看了一眼老路,兩人都是赤手空拳。

  老路點頭。

  兩人不再說話,立刻轉身,一前一後,快步走進沉沉的夜色裡。

  腳下的路是熟悉的土路,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和危機四伏。

  回到半山坡下面,老路陡然停下腳步,豎起一隻手。

  許一一也立馬停下了腳步,屏住呼吸。

  林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輕響,不是風。

  老路剛往前走試探了半步,一個帶著警惕的聲音響起:

  「……是一一不?」

  許一一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立馬應聲:「是我。」

  林子裡靜了一瞬。

  隨即,一個黑影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探出身子。

  許一一就站在原地,他看清人之後頓時鬆了口氣,聲音依舊很低:「真是你!快進來!」

  「阿林叔,我太爺太奶呢?」她隻上前了幾步,沒有進林子裡。

  林子邊上,阿林叔隱在黑暗中,聲音明顯帶著後怕。

  「出事的時候,我就帶著家裡人躲在附近林子裡了,還不敢直接回家。外頭現在啥情況,我也不清楚,更不敢出去看了……」

  正說著,旁邊又冒出兩個黑影。

  是族裡的阿嬸,其中一人急聲道:「一一,你別杵在外頭說話,太危險了,趕緊進林子裡躲著……」

  另一位阿嬸語氣也十分急切:「是啊,正危險呢,你是一個人還是帶著弟弟們?要帶著弟弟更不能在外頭晃悠了。」

  許一一連忙搖頭:「阿林叔,還有兩位阿嬸,你們都躲好,千萬別出來,我去找太爺太奶。」

  說完,她不再耽擱,飛快地朝著坡上跑去。

  老路立刻跟上。

  「誒!這孩子怎麼那麼犟呢?純胡鬧!」阿林叔急得直拍大腿。

  話音未落,他就跟著跑了幾步,卻讓兩個阿嬸給拉住。

  「阿林你可別跟著胡鬧了。」

  兩個阿嬸分工合作,一人拽著阿林的一隻手。

  「你腿都是瘸的,跟著出去就是搗亂。」

  阿嬸不客氣地說著,將人給拽回了林子裡。

  這林子裡頭,還藏著好些人呢。

  全是老弱病殘。

  但凡是全胳膊全腿的,在海賊上島的那一刻就拿著魚叉跟海賊幹起來了。

  阿林腿腳不方便,最終還是抵不過兩個阿嬸力氣大,被拽回了林子裡。

  「剛剛外頭是誰啊?」

  李嬸正抱著睡著的金寶,看到阿林他們回來連忙開口。

  「是一一,我估計是得了消息特地跑回來的。」阿林解釋道。

  「怎麼不把她叫進來?外頭多危險!」

  ……

  「就是啊,一個女娃家,要是遇到海賊就慘了……」

  阿林叔靠在樹下喘了口氣,搖頭:「我攔不住。她那性子你們還不知道?她這趟回來,準是為了她太爺太奶。不親眼確定兩位老人平安,她怎麼可能甘心跟咱們一樣,貓在這林子裡躲著?」

  李秀英坐在地上昏昏欲睡,既害怕又不敢直接睡過去,聽到許一一的名字,瞬間就清醒了。

  「這個禍害回來幹嘛?說不定還是她把海賊引過來的呢。」李秀英小聲嘀咕著。

  話剛說完,就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也是夠清脆的。

  「咋了?」阿林聽到聲音開口。

  李嬸下意識搖頭,卻發現林子裡黑,阿林不一定能看到。

  於是又壓低聲音解釋,「沒事,打蚊子呢。」

  李秀英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阿娘。

  「蚊子?這大冬天的哪有蚊子啊?」阿林嘀咕著,拿上魚叉坐回到林子的最外圍。

  等所有人不再走動,李嬸這才扯著李秀英過來。

  「我告訴你,那些話該說那些話不該說,你心裡清楚的很,再敢渾說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李秀英被阿娘警告了一番,更委屈了,捂著臉靠在樹下,連哭都沒敢大聲哭。

  與此同時,許一一直接衝進家門,腳步不停,直奔她屋裡。

  角落擺著一個十分不起眼的舊木箱。

  掀開箱蓋,裡面是幾件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她動作飛快地扯開油布,抓住一桿長槍拼接起來,看也不看,反手就朝身後跟來的老路擲去。

  長槍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被老路穩穩接住。

  老路看著手中的長達丈餘的長槍,握在手中,十分有質感。

  刃口鋒利,寒光閃爍,輕輕一抖,像是能撕開空氣。

  「你哪來那麼好的兵器?」老路不禁讚歎。

  他還以為許一一說的兵器是四海平日練武的木棍子呢,沒想到是那麼好的槍。

  「我在海底的沉船撿的,拿回來之後又自己磨過,怕被四海發現了才藏起來的。」

  許一一說著,從箱底抄起兩把帶鞘的橫刀,飛快地系在腰間。

  目光一掃,又看到牆上掛著一把半舊的弓箭和一個箭囊。

  這個是阿月之前用的。

  她一把扯下來,挎在肩上。

  「走!」她隻吐出一個字,人已像箭一樣衝出了家門。

  老路握緊長槍,緊隨其後。

  兩人一路摸到了宗祠附近。

  月光慘淡地照著。

  宗祠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目光所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人。

  有的趴著,有的仰著,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那些蒼白的臉上、瞪大的眼睛上、或是深色凝固的血跡上,看得人心裡發毛。不知有多少。

  許一一仔細地查找著,生怕在這些人裡看到太爺太奶的身影。

  老路空出一隻手,拍了拍許一一的肩膀,「別慌,這裡頭沒有你太爺太奶。」

  許一一的目光還在地上那些冰冷的軀體上掃視著。

  聞言,喉嚨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算這裡面沒有太爺太奶,她緊繃的心弦也沒能放鬆下來。

  沒有,並不意味著平安。

  而眼前這些躺在地上再也不會醒過來的屍體,同樣讓她覺得心裡沉甸甸,不痛快。

  因為,他們也是她的族人。

  就在許一一查看著地上還有沒有活口時,宗祠那邊又傳來打鬥的聲音。

  「快,那邊有動靜。」

  許一一眼神一厲,再不顧隱藏身形,朝著聲音來處飛快地跑過去。

  老路動作更快,握著長槍就飛了出去。

  族裡的宗祠,黑瓦白牆,原本是完完整整、安安靜靜的一座,矗立在海岸邊,眼觀滄海,耳聽潮聲,看盡朝潮暮汐,是族人眼中的根基。

  可此時此刻,它不再安靜。

  靠近後牆還有通往宗祠的棧道都已經燒起來了。

  火光跳躍,將宗祠殘破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老長,隨著火焰的升騰而扭曲晃動。

  拐過祠堂殘破的牆角,月光下,立馬看到許平海正被一個手持彎刀的海賊逼得連連後退。

  之間他渾身都是血,腳步踉蹌,眼看就要不敵海賊。

  許一一腳步不停,人在疾沖中,反手從腰間「唰」、「唰」兩聲,抽出兩把橫刀。

  刀身在月色下劃出兩道冷冽的弧光。

  在一瞬間的功夫切入戰圈,幾乎是擦著那海賊揮出的刀鋒掠過。

  左手刀格開海賊的下一次劈砍,右手刀借著前沖的力道,由下至上,狠狠一揮。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海賊的動作驟然僵住,眼睛瞪得滾圓,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一刻,一顆頭顱離開了脖頸,空洞的眼神裡還能看出他的不可置信。

  「咚」地一聲悶響,在沙土地上滾了幾圈,終於停下,面朝下,不動了。

  無頭的屍體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

  溫熱的鮮血如同潑灑的顏料,在月光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濺到了許一一的臉上、脖頸上。

  黏膩,腥甜。

  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眼神裡隻有冰冷。

  隻是微微偏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許平海,刀刃上的血珠,正沿著鋒刃緩緩滴落。

  「平海阿伯,我太爺太奶呢?」

  許一一淡淡地聲音鑽進耳朵,許平海這才回過神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已經身首異處的海賊,又看向許一一臉上、脖子上的血跡。

  心裡頭一陣後怕。

  他沒先回答,反而一步上前,伸出手就往許一一臉上抹去,想把她臉上那些黏糊的血給擦乾淨。

  「別擦了!」

  許平海的手糙,跟老樹皮似,把許一一的臉擦的生疼,她下意識偏頭躲了兩下。

  這下子許平海更急了,氣呼呼地擡手,作勢要打她,但落下來時,力道卻輕得幾不可察。

  也就隻在她肩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膽子也夠大,剛才那種場景都敢衝上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許一一聳了聳肩,「我要是沒衝上去,您又當如何?」

  畢竟許平海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他喘著氣,沒好氣地問,「你怎麼回來了?弟弟們呢?」

  許一一任他拍,等他問完,才道:「三川他們在縣城呢,很安全,我得了消息,就回來了。」

  許平海一聽,擡手又想拍她:「胡鬧!簡直是胡鬧!你一個女子家……」

  許一一點了點頭,算是承認自己「胡鬧」。

  但眼神依舊犟,這是壓根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許平海看著她那樣子,知道說不動,氣得又拍了她一下。

  依舊沒捨得用力。

  「你們去了府城,食館還得做生意啊!所以這兩日你太爺太奶、紅蓮姐還有你阿寺伯娘都去食館幫忙了,今晚還沒回島上,我估計……估計是沒啥事兒。」

  畢竟鎮上有守軍還有衙役。

  出事之後,水師的哨塔就傳信回府城了。

  估計很快會有增援。

  聽到這,許一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絲。

  「老路呢?你趕緊跟老路去鎮上,那邊比島上安全。」

  許平海說著,剛從黑暗中冒出頭去看,就差那麼一點點被人砍了腦袋。

  得虧許一一手快給拽了回去。

  緊接著,握著橫刀又是一砍。

  「你……」

  許平海驚訝於許一一殺人時的乾脆利落,還沒反應過來呢,手裡就被她塞了個盆盆。

  「您就在這裡拿著盆盆去打水將火給滅了,這宗祠要是真燒沒了,我太爺回來肯定生氣。」

  說著,她握著橫刀就沖了出去。

  許平海看著被塞到手中的盆盆,隻想哭,「還滅個屁的火,要是讓你太爺知道我這個當阿伯的躲在侄女身後才要生氣。」

  話音剛落,他就將手裡的盆盆給扔掉,撿起方才丟下的魚叉也跟著沖了出去。

  他對殺人還是有些恐懼的心理,但力氣大,跟在許一一旁邊兒將海賊牽制住。

  許一一身形靈活,在混亂中穿梭自如。

  一刀一個,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劈、砍、刺。

  老路常說她沒有四海聰明,壓根就沒有習武的天賦。

  這種話念叨了不止一次。

  但她心性極好。

  也耐得住枯燥,一遍練不好就練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閑時,練功摔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也從不吭一聲。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怕殺人。

  所以,老路教她的招式,也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東西。

  就是最簡單的。

  怎麼出刀最快,怎麼用力最省,怎麼避開要害,又怎麼一擊緻命。

  直來直去,狠辣實用,像她這個人。

  其他原本被海賊逼得節節敗退,躲在暗處中苦撐著的阿伯阿叔們,看到許一一不要命似的幹。

  信心,頓時大漲!

  「一一來了!」

  ……

  「跟這些狗娘養的拼了!」

  呼喊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帶著豁出去的狠勁。

  更多的人從藏身處跑了出來,重新握緊了手裡的魚叉,朝著海賊反撲過去。

  戰況逐漸明了。

  許一一將最後一個海賊的人頭砍下,這才發現老路不見了蹤影。

  「老路!」她大喊著,回應她的卻隻有海浪的拍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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