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許阿公的過往
「我的弟弟妹妹隻需要品行端正,沒病沒災,健康快樂就好,我養著他們不是為了讓要他們去爭什麼搶什麼做出什麼出人頭地的事情。
讓四海習武隻是因為他喜歡,剛好能強身健體,所以我樂意讓他去學,不指望著他習得一身武藝從軍當個勞什子的大將軍。」
許一一闆著一張臉眼神冰冷。
四海眨著大眼睛,看看老路阿公,又瞅瞅大姐。
見大姐氣得眼眶泛紅,連忙邁著小短腿跑到姐姐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腿。
仰頭糯糯的說著。
「大姐彆氣,你要是不讓我學,我就不學了。」
四海奶聲奶氣的,許一一滿腔的怒火突然就消失了。
「大姐不是氣你,方才跟阿月比劃的時候是不是差點將她給傷到了?」
許一一將四海抱起來走到一旁兒。
「你年紀還小,手上沒輕沒重的,就算不會傷到別人也容易傷到自己,大姐不是不讓你學,隻是希望你再大些,練好基本功,再談這些也不遲。」
許一一伸手將小孩兒臉上的汗都給擦乾淨,沖著小孩兒說道。
「好嘛好嘛!我聽大姐的,我是乖小孩的呀。」
四海拍拍胸脯誇自己,老路一聽差點被入口的酒給嗆到。
十分懷疑的看著四海撒嬌賣萌的樣子,絲毫不見私下裡他張牙舞爪的模樣。
阿月聽不明白,將放紅纓槍回武器架,抱著雪球兒去玩了。
「好啊!你們姐弟情深,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老路冷哼一聲,嘟嘟囔囔的說著。
這回輪到他滿臉的不高興了。
「本來就是你的不是,好歹叫你一聲阿公的,你就這麼讓四海耍這個?」
許一一嗤笑一聲,對老路意見頗深。
「行行行……我不說了,我也不教了。」
老路慣是喜歡跟許一一拌嘴的,兩人經常你一句我一嘴的吵得面紅耳赤。
「老路阿公你等我長大再學這個的嘛!耍不了長槍,練不了劍法,咱還可以學點別的。」
四海從大姐身上滑下來,屁顛屁顛的走過去說著。
「我才不呢。」
老路俯身看著四海,學著他說話的語氣。
那模樣別提有多傲嬌了。
「老路阿公你不教四海可以教我呀?我樂意耍長槍。」
一旁兒備菜的許安陽調侃的說著。
老路一聽更不樂意了。
「邊兒去,我隻教有天賦的。」
老路說著,心想吳老都能挑個滿意的有天賦的徒弟。
那他也不能比吳老差勁呀。
許一一恍若未聞他們在拌嘴一般,腳底生風般直往竈房打熱水。
等洗完澡出來,髮絲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珠,她趿拉著鞋慢悠悠晃回院子。
卻見老路跟四海又湊在一塊兒。
老頭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花,正往四海手裡塞他私藏的甜果子。
小孩兒吃得兩腮鼓鼓,含糊不清地講著趣事,逗得他前仰後合。
……
許一一喝了點水開始處理剝皮魚。
剝皮魚的背鰭是帶有一定毒性的,在這邊人看來味道不怎麼好吃。
碰到的時候會紅腫、疼痛。
有些人吃了還說會腦袋發昏。
所以這種魚捕撈上來基本沒人願意帶回來。
要麼帶回來漚肥。
許一一第一次捕撈到剝皮魚的時候別提有多興奮了。
結果帶回來之後,一個個的都嫌棄的不行。
爾爾差點給丟出去。
但這魚看著不咋,味道是真不錯。
她就做了一次香煎剝皮魚,成功的讓大家提起對它的興趣。
許一一坐在矮凳上面,熟練的操持著刀俎。
伸手從旁邊兒地上倒出來的魚堆裡撿一條剝皮魚放到身前的木盆裡。
鮮活的剝皮魚正奮力撲騰。
素手輕按魚頭,刀光一閃,魚頭利落滾落,血漬滲出,洇紅了盆底。
隨即,刀尖精準地挑開魚腹,輕輕一拉,內臟順勢而出,動作嫻熟流暢,不帶絲毫拖沓。
再捏住魚皮一角,刀刃緊貼魚身遊走。
眨眼間,那層光滑的外皮就完整剝離,露出雪白鮮嫩的魚肉。
手腳麻利的,看得四位阿嬸跟許安陽一愣一愣的。
剝皮魚的魚皮會緊緊的扒在魚身上,輕易剝不下來。
以前大家吃這玩意兒的時候都是將魚鱗刮掉,帶著皮一塊煮的。
身旁,五淵的小搖籃輕輕晃動。
小屁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姐手中的「稀罕物」。
粉嫩的小嘴不時吧唧幾下,發出些咿咿呀呀的單音,似在好奇問詢,又似在催促快些完工。
許一一偶一擡眸,目光掃向搖籃,正撞上小傢夥那直勾勾的眼神。
剎那間,小孩兒像是得了什麼有趣的信號一般。
嘴角上揚,綻出一個無齒的燦爛笑容。
眉眼彎彎的,亮晶晶的眸子滿是討好與親昵,逗得她不禁莞爾。
許安陽倒是有眼力見,處理不好剝皮魚。
便在一旁兒將案闆跟棒槌收拾出來。
處理好的剝皮魚要片出來,一部分用來水煮。
餘下的一部分便是用來做魚丸。
棒槌高高揚起,又輕輕落下。
「咚咚咚」,節奏明快且富有韻律,每一下都精準地砸在魚肉上。
一開始,魚肉還絲絲縷縷地糾纏,幾錘下去,漸漸鬆散開來,化為細膩的肉末。
棒槌敲出來的魚糜做魚丸彈牙,會更好吃。
所以許安陽可不敢偷懶,認真的很。
五淵便是在這樣有節奏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到了做魚丸那一步阿容阿嬸便接手過去。
魚泥倒入蔥姜水,筷子在盆中打著旋兒攪拌,讓汁水與魚肉充分交融。
隨即,加入研磨精細的海鹽、取自山間的葛粉,繼續沿同一方向攪弄,直至肉泥緊實,黏性漸生。
「這魚骨放到鍋裡去燉著做湯底。」
許一一將裝有魚骨的木盆端進竈房。
趙阿嬸忙得滿頭大汗。
張阿嬸跟阿容阿嬸兩人捧著一團魚泥,虎口一擠,手指一刮。
魚丸便從兩人手中「蹦」出,活像一顆靈動的魚眼珠。
擠出來的魚丸要放投進冷水裡定型,這樣煮出來的才不會變得奇形怪狀的。
模樣好看的圓滾滾白花花的魚丸,吃起來還好吃。
「老路你給我過來。」
許一一喊了一聲,跟大爺一樣坐著喝酒逗小孩兒玩的老頭才不情不願的動起來。
這是個極沒有眼力見的,得許一一在後頭一步步的囑咐著。
才願意動。
「又幹嘛?」
老頭嘴裡噴出的濃烈酒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熏得人直皺眉。
一雙眼半睜半閉,眼角耷拉著,滿是血絲,透著幾分醉意朦朧的散漫。
他歪著脖子,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手隨意地在腰間摸了摸,彷彿還惦記著沒喝完的酒葫蘆。
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好似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來幹活啊?還能幹嘛?」
許一一無奈的說著,指了指地上堆著那些個魚肚、魚泡、魚籽、魚肝、魚皮。
這都是每日都會有的。
「將這些魚雜收拾出來放點鹽腌制好,待會兒打湯。」
老路一看哼了一聲。
「怎麼天天都是我?」
老頭不爽的說著。
「你要是自覺一點每天都過來處理掉,我也不用天天吩咐你。」
許一一斜睨了他一眼,轉身去收拾帶回來的海蛇。
爾爾取蛇膽的時候也隻是在蛇腹的位置劃開了個口子,除此以外,海蛇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傷痕。
許一一目光十分冷峻,手中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刺進了海蛇七寸。
匕首用力一挑,海蛇的頭瞬間與身體分離,鮮血噴湧而出。
許一一稍稍轉過頭去,避免鮮血濺到自己身上。
一旁兒的老路嫌棄的收拾著大木盆裡的魚雜,遠遠瞧見那海蛇的血在地上蜿蜒,洇紅一片。
頓時瞪大了眼睛,急慌慌邁著步子趕過來。
「作孽喲,作孽喲!」
老頭嘴裡不停念叨著,滿是褶皺的手在身前連連擺動,那痛心勁兒就像丟了魂兒。
腳步都有些踉蹌,三兩步衝到近前,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個粗瓷碗,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把碗湊到蛇血淌下的地方。
嘴裡還在碎碎念:「這可都是好東西,大補嘞,咋能就這麼糟蹋……」
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惋惜,額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
許一一垂眸看著,老路的動作。
隨後將海蛇伸過去一點,打算避開老頭的碗。
蛇的寄生蟲多,一般情況下不死,尤其是血。
許一一可不敢要。
但老路不一樣啊!
盛到的血沒經過處理直接喝了進口。
「咕咚咕咚」幾聲,那刺目的鮮紅便順著喉嚨直灌而下。
飲罷,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漬,意猶未盡地咂巴咂巴嘴。
眼中滿是滿足與慶幸,嘴裡嘟囔著:「好東西,差點就被你浪費了……」
許一一見他就這麼將那碗蛇血仰頭灌下,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眉頭緊鎖著,鼻翼微微皺起,嘴唇不自覺地撇向一邊,眼中難免帶著幾分嫌惡。
「少見多怪,這可是大補之物,回頭把蛇心跟蛇肉給我留著。」
老路說著端著碗坐回小凳子上,許一一轉過頭去。
發現四海也如她一般,有些一言難盡的模樣。
眼睛獃獃的看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四海去屋裡拿錢,幫大姐去碼頭上買隻鴨子回來,不要老鴨!」
許一一吩咐了一句,小孩兒應聲。
拿了錢,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飛快,也不知道是想出去玩,還是被老路的行為給噁心到了。
許一一無奈搖頭,利落地將海蛇屍體踩在腳下,刀刃從蛇頸處切入,腕間發力。
「嘶」的一聲,蛇皮被完整剝下,露出底下鮮嫩的蛇肉,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猶豫。
「手腳還挺麻利。」
老路嘟囔了一句,看著許一一將蛇心扔出來。
「蛇膽呢?咋不見了?」
老路問一嘴,蛇膽也是大補的好東西,還能用來泡酒。
「蛇膽送給吳老製藥了。」
原本還想將蛇毒給出去的,但是那海龜是個皮的。
反覆的攻擊著海蛇,導緻海蛇毒腺中的毒液用盡。
這才給不了。
「蛇肉你要不要?」
老路試探性的問了一嘴,許一一直接將蛇肉扔過去給他。
自己隻留下了一整條蛇皮沖洗乾淨放到曬籃裡去了。
「曬那玩意兒煲湯啊還是泡酒啊?」
老路也隻是一問。
這邊人抓到海蛇都會放幹血將皮剝下來曬乾,在海邊生活得久了。
身體或多或少會這疼那疼的,就拿這個海蛇皮跟老母雞一塊燉。
要不就是將海蛇給曬乾泡酒,一樣是可以驅風祛濕,通絡止痛的。
大部分漁民家裡都會泡。
春季回暖,海蛇會大量的浮現在海面上,但那個時候是禁漁期,漁民不允許出海,最多也就是在海岸邊上遇到海蛇給帶回去。
但即將到來的秋季可不一樣了,海蛇開始繁殖,為尋找合適的伴侶進行交配,所以會在海面上聚集。
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會去捕蛇。
不論是賣錢還是留著自用都可以。
而且海蛇酒不單單是可以喝,擦在身上一樣是有奇效的。
「趕緊將這些魚雜給處理好來,再說下去到飯點了。」
許一一無奈的說著,將做燒烤的架子擺好來。
鐵闆因為用久了沒有之前的鋥亮,如今像是被一層薄紗蒙住。
湊近端詳,坑窪處積著黑褐色的油垢,邊緣處的銹跡星星點點地蔓延開來。
「昨晚用了鐵闆又不洗?你要死啊?」
許一一厲聲呵斥著,最討厭的就是老路的不愛乾淨。
怎麼說都不聽。
「我忘了……」
老路撓撓頭,隨後又將魚雜的污漬帶到頭髮上。
許一一看著兩眼一黑。
隻得拿出擦布將鐵闆給擦拭乾凈。
「大姐你要的鴨子我給買回來了。」
聲音從院子外傳進來,隻見四海右手緊攥著一隻鴨子的脖頸,鴨子撲騰著雙翅,竭力掙紮。
羽毛紛飛,小孩兒卻死死不鬆手。
小臉上滿是認真,額頭掛著細密汗珠,臉蛋因用力而漲得通紅。
那鴨子的叫聲在院子裡回蕩著,四海的腳步偶爾踉蹌,進門的時候還差點摔倒了。
「大姐碼頭上來了賣果子的商船!」
小孩兒將鴨子放進籠子裡,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巴巴的看著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