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王叔幽幽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

　　王梨花嚇了一大跳：「爸……你幹什麼呢？走路都沒聲響。」

　　「我幹什麼？」，王叔臉色一沉，「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梨花，你盯著小時看什麼？」

　　王梨花被抓包了，臉色漲紅了一下，梗著脖子說。

　　「我就看看先生怎麼了，過來幫忙。」

　　王叔臉色黑如鍋底，見躺在車上的陸時宴已經徹底的醉過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才稍微安心了些。

　　幸虧先生沒看到……

　　連忙將王梨花拉到一邊。

　　他沉聲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梨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以後別再讓我看見。」

　　被自己親爸這麼一說，王梨花都要哭了，她憋屈的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收起來？我喜歡先生，我想跟他在一塊兒，我為什麼不可以去追求屬於我的愛情！」

　　「啪！」的一聲巨響。

　　王叔怒罵道：「你給我閉嘴！」

　　王叔這一巴掌打的十分重，王梨花的臉都偏到了一邊，臉上火辣辣的燒。

　　「爸！」，她整個人徹底崩潰，「我跟先生從小長到大，這世上沒有比我更熟悉他的女生了，而且現在國家提倡自由戀愛，為什麼我就不可以……」

　　「為什麼？就憑他過兩天就要結婚了！在人家結婚之前破壞人家的婚姻，王梨花，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王叔一句句指責，王梨花聲淚俱下。

　　王叔臉色慘白，繼續一句句的複述：「當年戰亂，若不是老爺子救了我們，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命可活嗎？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老先生，老夫人對我們天大的恩情，從小到大幫了我們多少，你自己心裏面有數，他們做了那麼多，難道是養了一條會破壞他們兒子婚姻的毒蛇嗎？王梨花，你這是恩將仇報！」

　　王梨花長相還可以，因為在陸家長大，皮膚也算是白皙，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她被王叔罵的無地自容，竟也找不到一句反駁，哭著大步離開了。

　　王叔見她離開的背影，心裏面狠狠的鬆了一口氣，若不是今天自己在現場，恐怕要釀成大禍。

　　他深呼吸，又走到轎車旁邊，看見剛才離開的男傭將陸老爺子和陸父送到房間裡面，又趕了回來。

　　兩人攙扶著陸時宴，小心翼翼的提醒：「先生，這裡有台階，慢點走。」

　　陸母將顧家人安排妥當之後回了家，今天也累了一天，她尋思著去洗個澡，早點上床睡覺。

　　結果這車還沒開到陸家，她就隱隱約約看見路邊有個女孩蹲在那裡哭。

　　順著光線看過去，似乎是王叔的女兒王梨花。

　　她連忙喊道：「小沈，停一下車。」

　　「好的夫人。」

　　陸母拉開車門下車，擡步走過去，一看竟然還真是王梨花。

　　看樣子已經哭了許久，連嗓音都帶著啞。

　　陸母著急的喊：「梨花？」

　　梨花脊背僵硬了一瞬，回眸，眼睛裡面閃過慌亂：「許姨……」

　　「真的是你啊。」，陸母走到她的身邊，「你這孩子，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呢？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陸母越關心，王梨花便越發的無地自容。

　　她開始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無恥。

　　陸母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居然想著……

　　王梨花掩下內心的異樣：「沒事的，許姨……我隻是想我媽了。」

　　她隨便找了一個借口。

　　「你不說這個我還忘了。」，陸母撫了撫額頭，「過兩天是你媽的祭日吧？這樣，待會兒你跟我回家，我拿點錢給你，到時候你就自己看著辦……」

　　陸母沒明說，這個年代反封建，有些話說出來會給家庭帶來滅頂之災。

　　王梨花哽咽著嗓子道了一聲謝。

　　「這有啥？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陸母將王梨花帶到車上，「下次有什麼難處就直接跟許姨說，千萬別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了啊。」

　　「知道了，謝謝許姨。」

　　回陸家後，陸母拿了五十塊錢給王梨花，原本是想著讓王叔帶著王梨花一起回老家的。

　　但是兩人都表示，過幾天陸時宴結婚，是家裡面的大事，正缺人，這個時候回去家裡面會忙不過來。

　　不僅如此，王叔還把五十塊錢也還了回去。

　　「您對我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這些錢我們是萬萬不能再收了。」

　　都是犟脾氣，兩人實在不收，陸母也沒辦法，隻囑咐他們下次遇到難事就跟家裡面說。

　　……

　　接下來的幾天，陸父一直在忙著操辦婚禮的事情，陸母則是陪著顧清橙外祖一家，在江市的周圍逛了一圈。

　　日子很快就來到了1975年9月21日這天。

　　顧清橙早上五點半的時候就起來了，李老太太拿了把梳子給顧清橙梳頭。

　　這事雖然有點封建，但是寓意好呀，再說關起門來誰也不知道，都是自家人。

　　老人家的手有些粗糙，摸著梳子的手有些用力。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說到最後的時候，李老太太的嗓音透著顫，當年女兒出嫁的時候，自己沒機會給她梳頭，現在外孫女出嫁了，終於有這個機會了。

　　顧清橙察覺到李老太太的憂傷，連忙轉身：「外婆，您怎麼了？怎麼忽然哭了？」

　　「沒事。」，李老太太擦了擦眼淚，「外婆這是高興的，高興呀，有生之年能看見寶貝外孫女出嫁，外婆這輩子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