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貨置辦齊了，年也越來越近。

　　進入臘月二十幾號，就已經一條腿邁進新年的門檻。

　　家家戶戶開始忙著蒸饅頭。

　　頭一天和好的面拿出來，放在面闆上反覆揉。

　　麵糰在女人們的一雙巧手下，變成一個個饅頭。

　　羅雅晴站在鍋屋，想伸手幫忙，婆婆不讓。

　　就連平日掌勺的大嫂趙香蘭也插不上手。

　　被安排燒火的差事。

　　楊秀娥揉著面：「俺這面，發的好。」

　　「蒸的饅頭一定漂亮。」

　　「揉面可是技術活，揉的不好，蒸出的饅頭就醜。」

　　「坑坑窪窪，不好看。」

　　「你們……別糟蹋了俺的面。」

　　很顯然，婆婆是不信任兩個兒媳婦的手藝。

　　尤其不信任三兒媳婦。

　　「你們城裡姑娘，哪有力氣揉面。」

　　「也沒做過啥麵食。」

　　羅雅晴笑道：「媽，我會做烙餅。」

　　「還會擀麵條。」

　　楊秀娥拿刀切饅頭坯：「你那是小打小鬧。」

　　「做好做醜，都能湊合吃。」

　　「俺這過年的乾糧，可不一樣。」

　　「各家要比著哩。」

　　過年蒸麵食，村裡的女人們喜歡互相比手藝。

　　就算是鍋上坐著蒸籠，手上沾著面。

　　她們也會擠出空閑，跑到你家，瞧瞧今年你做的麵食。

　　「媽。」

　　「俺可以作證。」

　　「俺三嫂，餅烙做的特別好。」

　　「一點都不醜。」

　　韓玉英懷裡抱著小喚娣，站在鍋屋外，伸著個腦袋。

　　楊秀娥擡頭，看了閨女一眼：「玉英啊。」

　　「明天跟你三哥三嫂，一塊去給你姑送饅頭。」

　　羅雅晴有些意外。

　　韓玉英更意外：「俺，俺姑家沒吃的了？」

　　「沒糧食了？」

　　不能吧？

　　姑家幾個男勞力，一年下來工分加自留地。

　　完全夠吃。

　　楊秀娥邊揉饅頭坯，邊說：「你姑喜歡吃紅棗饅頭。」

　　「俺今年紅棗饅頭蒸的最好。」

　　「送幾個給你姑嘗嘗。」

　　韓玉英笑了：「俺姑麵食可比你蒸的好。」

　　楊秀娥沒爭辯，把揉成型的饅頭，放竹篦子上。

　　「主要是，你三哥帶媳婦回來。」

　　「你姑還沒見過三侄媳婦。」

　　「送去給你姑看看。」

　　韓玉英不理解：「俺三哥三嫂去就行了。」

　　「幹嘛讓俺去？」

　　楊秀娥道：「你姑想你了。」

　　「……」

　　「順便接你姑。」

　　「……」

　　韓玉英越來越迷惑：「還沒過年，沒到正月初三呢。」

　　羅雅晴知道，南河每年正月有接老姑少姑的習俗。

　　出嫁的姑娘，平日很少回娘家，趁著過新年。

　　娘家的兄弟或侄兒，會拎著禮品，把姑接回家。

　　姑在夫家受了不少勞累，趁這個機會可以休息一下。

　　也是為了和娘家骨肉團圓。

　　可這還沒到正月接姑的日子……

　　楊秀娥擡頭，拍了拍手上的面：「呃，俺們提前接。」

　　「你姑過了年，要去黎沙鎮看你表姐。」

　　「你表姐生了一對花棒。」

　　趙香蘭插嘴：「呀，花棒？」

　　「一下子兒女雙全了。」

　　「真有福氣。」

　　韓玉英盯著楊秀娥看：「俺不想去。」

　　「媽，俺覺得你有些不對勁。」

　　楊秀娥看了眼韓玉英，湊近親了下她懷裡小孫女。

　　「你姑家門戶人多。」

　　「你三嫂又是新媳婦。」

　　「去了，一定很多人來看新媳婦。」

　　「俺怕你三嫂會不好意思。」

　　「所以，想著你跟著，給她壯壯膽子。」

　　說完，看向羅雅晴：「他三嫂，俺說的對不對？」

　　羅雅晴愣了下：「……對。」

　　趙香蘭又插嘴：「妹，你就去吧。」

　　「全當玩了。」

　　韓玉英看了看三人，把懷裡小喚娣往楊秀娥懷裡一塞。

　　楊秀娥手上還沾著面呢，忙接住了小孫女。

　　對著韓玉英的背影問：「你去哪兒？」

　　韓玉英回了一句：「去仙草家。」

　　閨女一走。

　　楊秀娥對著兩個兒媳牢騷：「越來越不聽話。」

　　「有時候，真能把俺氣死。」

　　「孬脾氣。」

　　「這以後到了婆家，可咋辦……」

　　兩媳婦都沒敢亂接話。

　　「玩～」

　　「出去，出去……」

　　「出去……」

　　懷裡小孫女扭動身子，嘴裡不停哼唧。

　　楊秀娥把孩子交給羅雅晴：「他三嬸，你帶她去玩吧。」

　　這麼多天的相處，小喚娣已經和羅雅晴很熟。

　　到了她懷裡也不鬧，小手指著外面。

　　羅雅晴笑起來：「咱們去找姐姐。」

　　小喚娣聽了，拍著小手：「姐姐～」

　　羅雅晴抱著喚娣，在村子裡閑逛，也沒找到招娣她們。

　　遇見跟她打招呼的小媳婦，兩人聊了一會兒。

　　喚娣不高興了，鬧著要走，要去找幾個姐姐。

　　小媳婦道：「生產隊今天殺年豬。」

　　「村裡的娃，都跑去那玩了。」

　　「你也去生產隊看看吧。」

　　「挺熱鬧的。」

　　「你家二哥掌刀。」

　　羅雅晴抱著喚娣，擡腿朝生產隊走。

　　路上看到有的村民手裡拎肉，滿臉的喜悅。

　　還有大一點的孩子，提著籃子，開心地往家跑。

　　嘴裡喊著：「回家燒肉吃咯。」

　　年豬已經殺好。

　　生產隊那邊已經開始給村民分豬肉。

　　羅雅晴邊走，邊逗喚娣玩，娘倆玩的咯咯樂。

　　小丫頭太重了。

　　胖嘟嘟的，又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一直抱著。

　　羅雅晴有些吃不消。

　　停下來，把喚娣放在地上，牽著走，輕快了許多。

　　可沒走多遠，小丫頭就不幹了。

　　站著不動，仰著小臉，可憐巴巴的看著羅雅晴。

　　伸著胳膊：「抱。」

　　「抱抱……」

　　羅雅晴捏捏喚娣的小臉：「你怎麼這麼懶呢？」

　　「自己走好不好？」

　　「喚娣最棒啦。」

　　喚娣搖頭：「抱抱……抱……」

　　羅雅晴認輸，卻又想逗她：「可以，抱抱。」

　　「你喊我什麼？」

　　「你喊我，我就抱你。」

　　「不喊，就不抱。」

　　喚娣想也沒想，喊出口：「媽媽～」

　　「……」

　　「媽媽，抱～」

　　「……」

　　羅雅晴笑了下，摸著喚娣的小手：「乖寶。」

　　「你喊錯了。」

　　喚娣才不管，伸著胳膊，要抱抱。

　　羅雅晴道：「看著我的嘴。」

　　「來。」

　　「跟著我喊，嬸嬸。」

　　「嬸嬸。」

　　喚娣眼睛一眨不眨，攥起小拳頭，使勁：「傻傻……」

　　「……」

　　「傻傻～」

　　「……」

　　羅雅晴嘴角抽搐，耐心又教：「不是傻傻。」

　　「是嬸嬸。」

　　「我是你嬸嬸。」

　　喚娣聲音脆脆：「傻傻～」

　　「傻傻，抱～」

　　羅雅晴算是服了。

　　抱起喚娣，為她戴好頭上的帽子，又拍了下她屁股。

　　「走，出發。」

　　剛要擡腳，就聽身後急嘈嘈的腳步。

　　還沒轉身去看，人已經從身邊奔過，女人拉著孩子。

　　男人手裡拎著一塊肉，嘴裡大聲嚷嚷著。

　　「太欺負人了！」

　　「給俺分的啥肉！？」

　　「俺看看，是不是你們社員把好肉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