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醫生，我要是早點知道這些就好了。」

　　蔡桂香眼眶通紅，這些年因為沒有生兒子，她在家裡和村裡都擡不起頭。

　　自覺斷了李家香火對不起李家，所以在婆婆欺負她的時候才忍讓，連帶著她的女兒們也天天被婆婆打罵欺負。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錯的。

　　生不齣兒子根本不關她的事，是他男人兒子的基因太弱導緻的。

　　大丫和二丫也在一旁聚精會神地聽著，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生不齣兒子不是女人的錯。

　　兩人望著夏白露的眼裡都是崇拜和敬佩，夏醫生懂得真多，有知識真好。

　　夏白露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現在知道也不晚，你的人生還很長，你的孩子們還等著你照顧。

　　加油，好好振作起來，相比較奶奶和爸爸，你的女兒們更需要的是你這個當娘的人。」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蔡桂香眼神晶亮，長久以來壓在她心裡的大石頭一下子挪開，她終於可以自由呼吸、挺起脊背做人了。

　　蔡桂香在衛生所休養了三天。

　　這三天的時間，衛生所的醫生護士還有那些生病受傷的軍人，是親眼看著大丫二丫姐妹兩個如何悉心照顧母親和剛出生的妹妹的。

　　兩人做的很好，真的一點都不要別人幫忙。

　　這期間，大家也都很照顧這幾個可憐的母女，大傢夥都把自己不穿的衣服鞋子、家裡小孩用不上的東西拿來送給她們。

　　吃飯的時候，不少人也會借著打的飯多吃不完，給她們分一些。

　　在衛生所三天裡吃到的東西，比大丫二丫十幾年來吃的都多都好。這些好心人，母女三人全都記在心裡，等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

　　蔡桂香回家那天，大丫從村裡借來闆車，上面鋪著厚厚的一層稻草，上面再鋪上一層褥子。

　　姐妹五人一起帶著娘和小妹妹回家。

　　臨走前，大丫帶著妹妹們直接跪在衛生所的院子裡，給這些幫助過她們一家的恩人道別。

　　大丫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又無比堅定：「各位叔叔阿姨，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衛生所的醫生護士們紛紛圍過來，將姐妹們扶起。

　　夏白露摸著她的頭，溫和地說：「大丫，回去好好照顧你娘和妹妹。若是遇到什麼事，你可以來軍區。

　　你奶和你爹再想要扔你妹妹，你一定要懂得求助。這裡這麼多人，我們一定會給你們做主。

　　大丫，要記住現在是新社會，領導說過人人平等。沒有人有權利敢逼迫你們做自己不願意的事。」

　　「我都記住了，謝謝你，夏醫生。」大丫用力擦了一下眼。

　　這三天夏醫生給她講了好多道理，她知道了不少以前沒聽過的東西。

　　大丫拉著闆車，四個妹妹在旁邊推車，蔡桂香躺在闆車上抱著小女兒，強忍著淚，揮手和人告別。

　　姐妹五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衛生所，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彷彿在為她們的堅韌和感恩作見證。

　　至於老太太和李寶根，在公安局被關了四天。

　　這七天兩人深刻知道了什麼叫公安局不能進，雖說吃喝不愁，可那裡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狹小的空間裡擠著好幾個人，裡面連床鋪都沒有，坐在地上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每天天不亮就要幹活，分給你的活幹不完就不能吃飯，每天還有人給他們做思想教育。

　　老太太和李寶根每天耳朵裡都飄蕩著新社會男女平等，生男生女由男人的基因決定，什麼販賣人口是違法犯罪，打罵家人家暴也會觸犯法律……

　　四天的時間，兩人都瘦了一大圈。

　　李寶根鬍子拉碴的，整個人看著更加頹廢木訥，老太太的精神氣被抽去大半，一下像老了十歲。

　　當初兩人是從軍區直接被帶走的，村裡人不知道。

　　等兩人再回村的時候，是被公安局的人送回來的，村裡人哪裡有什麼機會見警車。

　　見此還以為是村裡發生了什麼大事。

　　公安特意找到大隊長，當著全村人的面說了老太太和李寶根被拘留的原因。

　　大隊長恨不得錘死搞事的老太太，在家裡作威作福還不夠，本事大到還鬧到軍區衛生所。

　　還妄想把新出生的孫女賣給夏醫生養。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軍區，他真想給老太太腦子撬開，看看裡面是不是塞了大糞。

　　「大隊長，這兩人現在就交給你們，他們家的六個姑娘的安危還請村裡人多費心。」

　　大隊長頭上的冷汗都流了下來，脊背都彎了好多，低著頭連連應是。

　　公安啥意思大隊長還是明白的，這是讓他們全村人都監督著老太太不能再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公安給村裡人現場普法，隨意丟棄女嬰、私下轉賣這些都是犯罪行為，還找了醫院的醫生同行，趁機給村裡人做了一場醫學知識普及。

　　村裡的婦人們這才知道生不齣兒子都怪男人沒本事。

　　女人隻要身體沒問題都能生孩子，即便是結婚多年沒孩子，也不止是女人的原因，男人同樣也會得不能生的病。

　　一時間，村裡的人議論紛紛，這些年不少婦人背負的枷鎖霎時斷裂。

　　老太太和李寶根灰頭土臉回家的時候，就見大丫正在給雞拔毛。

　　老太太找棍子就要打大丫，就見大丫清冷的目光直視著她，冷聲說道：

　　「奶，公安局裡面好嗎？你再敢打罵我們，我就去公安局。這雞是給我娘補身體的，誰都不能動。」

　　大丫說完懶得再理臉氣的扭曲變形的老太太，繼續處理那隻雞。

　　李寶根見大閨女對奶奶無禮，想像以前那樣教訓，隻見大丫手裡拿著殺雞刀，眼神陰冷地盯著他。

　　李寶根後脊一陣發冷，像是有陰風往他身體裡鑽，對上大閨女無情的目光，他最終是把罵人的話咽回肚子裡。

　　公安局他不想再進去第二次。

　　晚飯，大丫隻做了她們母女六個人的飯，奶奶和爹都沒理。

　　蔡桂香生了六個孩子，第一次喝到雞湯，知道老李家的雞是什麼味。

　　母女幾人的命運開始因為夏白露做的事說的話，開始有所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