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主要就是在附近醫院門口賣盒飯。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備菜，七點開始蒸飯炒菜，八點裝盒出攤，中午一趟，晚上再來一趟。飯盒都是訂做的，便宜又結實，葷素搭配，價格公道，回頭客很多。」

　　春封寒聽完，愣了一下。

　　馮湘湘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是嫌棄這活兒不夠體面，心裡頓時有些不悅。

　　「咋？覺得賣盒飯拿不出手？看不起這行當？」

　　「怎麼可能！」

　　春封寒立馬闆起臉。

　　「我回國可不是為了面子活兒。要真是圖風光，讓我爸打個電話，隨便安排個職位都能混得風風光光。坐辦公室、開小車、穿西裝打領帶，那種虛的東西我不稀罕。我現在隻想踏踏實實幹點事，靠自己的力氣吃飯。」

　　他說得斬釘截鐵，語氣中透著一股堅定。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我就在想，要是我能投點錢進去，買更多食材，租個更大的竈台，甚至雇個小工幫忙，你能不能多做一些？咱們把量提上去，覆蓋更多廠區，賺得不也更多？長遠來看，還能打出牌子，做成固定供應。」

　　投資？

　　馮湘湘一聽這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啟動資金。

　　每天賺那十幾塊，全得拿來買食材，勉強打平收支，一分錢都剩不下。

　　雖然再熬幾天就能回本，但要想真正擴大規模、穩定盈利，就必須有人願意往裡面砸錢。

　　做飯她不怕。

　　家裡那個老式大鐵鍋夠寬夠深，火力也足。

　　一次能炒二十人份的菜。

　　但她來找春封寒，圖的也不隻是錢。

　　當然，有錢肯定更好。

　　關鍵是這個人，看似傻氣，但心眼實誠。

　　如果真能合作，或許真的能把這門小生意做起來。

　　「行啊。」

　　她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

　　「那你準備投多少？」

　　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馮湘湘心裡忍不住樂開了花。

　　她都已經開始美滋滋地幻想未來了。

　　多進幾批新鮮食材，訂一批結實又好看的飯盒，還能再添置些調料和廚具。

　　甚至，說不定過陣子還能租輛乾淨漂亮的小推車……

　　想想就激動得不行。

　　就在她沉浸在美好的創業藍圖中時，春封寒忽然一拍大腿。

　　「我還有120塊！」

　　就這區區一百二，還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直抽。

　　不過轉念一想，再少的錢也是心意。

　　隻要肯出這份心，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而且，這筆錢雖說不多，但對於啟動一個小攤來說，勉強夠用了。

　　至少飯盒能多買些，葷菜也敢加兩樣了。

　　可就在她剛要點頭答應的時候，春封寒卻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但我還得留點錢吃飯、加油、抽煙……」

　　這話一出，馮湘湘瞬間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還得倒貼你錢，才配跟你合作？」

　　這一刻，她真有點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那個吃虧的冤大頭了。

　　春封寒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神，趕緊擺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連忙解釋道。

　　「我先投五十！雖然不多，但我真的是掏空了口袋！」

　　說著嘆了口氣，眼神都有些黯淡下來。

　　「我爸媽為了逼我去上班，早就斷了我的零花錢。這五十塊，是我全部身家了。」

　　「以後……我就指望你帶著我混了。」

　　話出口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慫，於是趕緊擡起頭，補充道。

　　「別看我隻有五十！我還算個人才！」

　　「我會讀書，力氣也不小！真幹起活來絕不含糊！」

　　說著，他還真擼起襯衫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然而，當他得意地看向馮湘湘時，卻發現對方依舊面無表情。

　　春封寒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迅速轉移戰術，拍了拍停在旁邊的小轎車。

　　「這車也算上！隨叫隨到，任你調遣！風雨無阻，絕對不遲到！」

　　馮湘湘視線從他手臂移到車子，又從車子回到他臉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沉默幾秒後，她忽然一笑。

　　「行，合作成立！」

　　反倒是春封寒愣住了。

　　他嘴唇輕動，聲音壓低了幾分。

　　「等等……你到底是看上我這個人，還是看上了我的車？」

　　馮湘湘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你說什麼呢，當然是看你人啦……不過車子確實挺方便的，省時又省力。」

　　春封寒輕輕「哼」了一聲，神色稍緩。

　　就在這時，馮湘湘忽然靈機一動，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你現在不是有錢了嗎？再去買二十個飯盒，順便捎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回來。」

　　那時候，憑票買東西的制度還沒徹底取消。

　　市面上雖然已經開始鬆動，但許多物資仍需票證才能購買。

　　像大米這種主食，如果用糧票購買，價格是一毛七一斤。

　　而如果沒有票，就得花三毛一斤。

　　足足翻了一倍還多。

　　春封寒很聽馮湘湘的話。

　　這麼一說，便點點頭，轉身就朝供銷社的方向快步走去。

　　所以等他們往回走的時候，馮湘湘除了帶回原來的三十個鐵皮飯盒外，肩上又多了二十個嶄新的飯盒。

　　另一隻手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裡面裝著整整五十斤大米。

　　除此之外，路上她還順道買了幾樣新鮮蔬菜。

　　另外……

　　馮湘湘一邊走，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褲兜。

　　指尖觸到一疊紙幣，心中微微一暖。

　　裡面除了今天賣盒飯掙來的三十五塊錢，還多出了十五塊。

　　那是春封寒硬塞給她的錢。

　　二十個飯盒二十塊，五十斤大米十五塊，總共剛好花了三十五。

　　可春封寒卻堅持說。

　　「剩下這十五，必須留給你。」

　　馮湘湘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底竟有些發酸。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長大的啊？

　　從小缺愛嗎？

　　還是沒人教他該為自己打算？

　　不過馮湘湘可不是貪小便宜的人。

　　她接過錢，是明白這份心意背後的分量。

　　若當場拒收，反而會傷了他的自尊。

　　今天她是跟著牛車回來的。

　　春封寒原本想開車送她，被她果斷拒絕了。

　　「你先回去準備一下吧。」

　　她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