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聲音雖低，卻恰好傳進了陸清風耳中。

　　身邊的人壓低聲音說。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陸清風的神色，見他眉心微蹙，立刻閉上了嘴，脊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些。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謹慎起來。

　　陸清風冷冷瞥了他一眼：「專心點，執行任務。」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刃劃過寂靜的湖面，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目光如刀般掃過身旁的士兵，令人不敢再多言半句。

　　「是！」

　　那士兵立正敬禮，脖子一縮，趕緊收回視線，目視前方，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其他幾人也紛紛繃緊了身體，彷彿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不敢打擾這份莊重。

　　陸清風當然看見了。

　　他早就察覺到了那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就在她推開門走進來的那一刻。

　　他的眼角餘光一直在注意著禮堂後方的動靜，哪怕是在維持秩序、檢查流程的間隙，也始終留了一份心神。

　　她從禮堂後門出來時，他就留意到了。

　　那一襲淡藍色的連衣裙，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還有那略顯局促的腳步——他記得太清楚了。

　　她微微低著頭，像是怕引起注意，卻又忍不住東張西望，像隻受驚的小鹿。

　　她旁邊那個小夥子是誰？

　　陸清風的目光在那個年輕男孩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人穿著校服，手裡拎著一個文件夾，正和馮湘湘低聲說著什麼，神情自然，毫無拘謹。

　　是同學？

　　老師？

　　還是……別的關係？

　　她怎麼在這兒？

　　這個問題在他心頭翻騰著，攪起一圈圈漣漪。

　　按理說，今天這場校園宣講活動，並未通知她參加，名單上也沒有她的名字。

　　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又為何坐在觀眾席的角落？

　　這些問題他憋著沒問——現在是執勤，一分一毫都不能亂。

　　作為營長，他必須以身作則，保持絕對的紀律性和專業性。

　　哪怕心中再起波瀾，也不能在崗位上分心半刻。

　　軍令如山，職責所在，不容半點懈怠。

　　頭頂的廣播播著輕快的歌，

　　悠揚的旋律在禮堂內回蕩，是一首近年來流行的青春校園歌曲，節奏歡快，歌詞明亮。

　　音樂聲蓋過了些馮嘈雜，也為這莊重的場合添了幾分輕鬆的氣息。

　　四周都是學生笑鬧的聲音。

　　前排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後排的男生打打鬧鬧，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錄像。

　　整個禮堂像是沸騰的池塘，每一處都在跳躍著年輕的氣息。

　　「誒，剛剛那兵哥哥是不是朝這邊看了？」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猛地拽了拽同桌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屏住呼吸，指尖還指著前方那一排軍人，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

　　「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她的同桌立刻湊過來，伸長脖子張望，眼睛瞪得圓圓的，「剛才那個高個子，穿軍裝的那個，他掃了一眼這邊，我敢發誓他看了！」

　　「去年我媽非讓我去相親，說是個軍官，我覺得煩死了，直接回絕了。現在真想抽自己兩耳甲——這類型也太戳心了吧！」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捂著臉哀嚎，語氣中滿是懊悔與惋惜。

　　她悄悄掏出手機，試圖拍下那排英挺的身影，又怕被發現，手都在微微發抖。

　　馮湘湘這才反應過來——她們在說陸清風他們。

　　她原本隻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周圍的聲音，直到「軍官」「兵哥哥」這幾個字跳進耳朵裡，才猛然意識到話題的中心竟是他。

　　她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垂下的睫毛輕輕顫動，指尖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那個長得最帥的，好嚴肅啊……」

　　有女生小聲嘀咕，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陸清風身上。

　　他站姿筆挺，肩寬腿長，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眉宇間自帶一股冷峻威嚴。

　　哪怕一言不發，也能讓人感受到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要是真生氣了，會動手嗎？」

　　提問的女孩縮了縮脖子，像是想象到了某種可怕場景，語氣裡既害怕又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怕啥？你跟他根本結不了婚，他打不著你。」

　　旁邊的朋友笑嘻嘻地懟了一句，引來一陣鬨笑。

　　這句話像點燃了導火線，周圍的女生們頓時笑作一團，笑聲清脆響亮，幾乎蓋過了廣播裡的歌聲。

　　這話一出，幾個女生忍不住笑出聲，說話的姑娘臉都紅透了。

　　她又羞又惱，擡手輕輕打了同伴一下，嘴裡嗔怪道：「你胡說什麼呢！」

　　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整張臉都燒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馮湘湘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陸清風那天。

　　那一幕如同老式電影般在腦海中緩緩放映，帶著褪色的濾鏡，卻依舊清晰得刺眼。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他一身軍裝，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風。

　　那場景，現在想想，還是有點恍惚。

　　她記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街道上積著水窪，泥濘不堪。

　　她站在福利院門口，渾身濕透，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

　　「馮湘湘，你又動手打孩子了？再這樣，立馬給我滾回老家！我說真的！」

　　那聲音如雷貫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他站在走廊盡頭，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軍裝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輪廓。

　　他吼得臉都青了，額角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可手都沒擡一下。

　　即便怒火中燒，他也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向前一步，沒有擡手責罰她半分。

　　那一刻，馮湘湘看著他，忽然覺得他不像一個冷酷的訓導官，反倒像一座沉默的山，壓住了整個雨夜的喧囂。

　　「馮湘湘，快！機會來了，跟我走！」

　　厲小雨喘著粗氣沖回來，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胸口劇烈起伏。

　　她一把拽住馮湘湘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拉離原地，眼裡滿是焦急與急切。

　　拉著她往門外跑。

　　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

　　馮湘湘被她拖著前行，鞋跟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逃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