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大山這裡，不需要那種隻會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的木頭人。我需要的是有擔當、有原則、敢說話的人！」

　　李大山目光掃視著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馮湘湘身上。

　　他看著她，越看越順眼。

　　剛才如果她一聲不吭，李老可能也就當這事沒發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了。

　　畢竟，這種事在醫院裡也不算新鮮。

　　可她不一樣。

　　她一開口就回懟，毫不退讓。

　　那一瞬間，李老心裡簡直想鼓掌叫好！

　　這哪是實習生，這分明是塊好料子！

　　「可……」

　　那位原本站在馮小梅那邊的男醫生還想開口爭辯幾句。

　　李老卻隻是輕輕一擡手。

　　「別說了。」

　　「事情到此為止，別再爭了。都給我看下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與此同時，馮湘湘仍安靜地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張簽到表，一頁頁翻看著。

　　她嘴上也沒閑著，正和旁邊一名護士低聲聊天。

　　「其實啊，醫生和護士，說到底都是在救人的。目標是一樣的，崗位不同而已。誰也不是誰的主子，誰也不該被誰踩在腳底下。咱們是搭檔，是戰友，是一條戰線上的夥伴。不是誰高誰低的問題，是分工不同罷了。」

　　說著，她低下頭，終於在孫強的名字下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她帶的實習生排班表。

　　她拿起筆，工整地簽下了「馮湘湘」三個字。

　　簽完名，她擡起頭，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年輕的女孩身上。

　　「我叫馮湘湘，以後咱倆就搭班幹活了。多關照。」

　　那女孩愣了一瞬，眼圈忽然一紅。

　　她們這些護士，平日裡天天被醫生呼來喝去，久了，真的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可眼前這個人，卻說她們是「戰友」。

　　「湘湘……你太好了。」

　　女孩聲音發顫。

　　她慌忙把手在白大褂的衣角上來回蹭了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我叫胡麗，還沒轉正，是實習護士。」

　　她頓了頓。

　　「我想……當你的戰友。」

　　馮湘湘看著她，嘴角輕輕揚起。

　　她沒有猶豫，穩穩地握住了胡麗的手。

　　「好啊。」

　　她笑著說。

　　「戰友之間，就不必這麼拘謹了。不過……」

　　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眉頭微皺。

　　「我得趕緊去報到了，再不去，有人該罵人了。」

　　說完，她沖胡麗眨了眨眼，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胡麗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罵人？誰會罵她？

　　孫科長脾氣好得不行，從不發火。

　　就算你遲到了幾分鐘，她也隻是擺擺手，說一句「下次注意」，從不會大聲呵斥。

　　怎麼……會有人因為馮湘湘遲到就罵她？

　　她當然不知道，要罵她的，根本不是孫強，而是李老。

　　而此刻，樓上走廊的拐角處，站著幾個人，正悄無聲息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眼都沒眨，目光緊緊追隨著馮湘湘上樓的背影。

　　沒人說話，沒人走動。

　　她剛才那句「咱們是戰友」，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原來，人和人之間，本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李老瞧見幾人面面相覷，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啊，別老覺得我老糊塗了，耳朵聾、眼睛瞎，啥都不懂。」

　　「我雖上了年紀，可心裡門兒清。哪天我要是真像馮小梅那樣，動不動就摔杯子、吼人罵街，亂髮脾氣，你們大可不必忍著，直接頂回去！」

　　「我老了，不代表就能胡來，就能仗著資歷為所欲為。」

　　他說著。

　　話還沒落音，李老一擡頭，冷不防撞見一個人影杵在樓梯拐角處。

　　馮湘湘也愣住了，腦子裡「哐當」一聲。

　　完了！

　　她心裡哀嚎，臉都快皺成一團。

　　怎麼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碰上李院長？

　　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

　　她反應極快，三步並作兩步，迅速站定在李大山面前。

　　「院長好！」

　　「院長，我剛去孫科報到，流程走完了，您肯定很忙，我不耽誤您時間了！」

　　她說完，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敢多給，立刻轉身，拔腿就跑。

　　李大山臉色當場黑了三分。

　　他望著那道飛速消失的背影，低聲嘀咕了一句。

　　「我就這麼嚇人？」

　　旁邊幾位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話，隻得乾笑兩聲。

　　心裡卻默默腹誹。

　　您自己去照照鏡子唄。

　　那張臉綳得跟判官似的，眼神比催債公司上門還嚇人，誰看見不哆嗦啊？

　　與此同時，馮湘湘一路小跑，穿過走廊，終於到了孫強辦公室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應聲而開，孫強正靠在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從容地看著她。

　　「來了？」

　　「嗯，領導好！」

　　馮湘湘立馬換上一副燦爛笑容。

　　孫強忍不住「噗」地笑出聲，搖了搖頭。

　　「行了，少貧嘴。衣服在那邊，架子上掛著，快去換上。」

　　她朝屋角的衣架擡了擡下巴。

　　「你是我帶的第一個實習醫生，所以我得多盯你點。」

　　「換好衣服，我帶你熟悉一下醫院的環境和流程。你現在先在我外科待著，等基本操作都掌握了，規章也都熟了，到時候你想換科室也行，我不攔著。」

　　「外科？」

　　馮湘湘心頭猛地一震，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真是巧了，她可是實打實的外科兵！國家重點培養的全能型主刀手。

　　十八歲進醫學尖子班，二十二歲主刀第一台高難度肝移植手術，被譽為「最年輕的心外新星」。

　　手術室的消毒水味兒，早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她當然不能說實話。

　　「我就是喜歡外科，特別喜歡！其他科室我都不想去，就想跟著您幹。」

　　她語氣誠懇。

　　「您在哪，我就跟哪，一步都不落下。」

　　孫強微微挑眉。

　　「就隻是喜歡？沒別的原因？」

　　「嗯嗯！」

　　馮湘湘點頭如搗蒜。

　　「純粹是熱愛！我對生命充滿敬畏，對手術充滿嚮往，對您的技術更是仰慕已久！」

　　孫強被她這浮誇的表態逗笑了，擺擺手。

　　「得了吧，少來這套。我知道你基礎不錯，前兩天吳坤打來電話，專門問了你一堆事。」

　　「他還說，想挖你去他們心外組。」

　　馮湘湘一聽「吳坤」倆字，眼皮就是一跳。

　　她連忙回頭警惕地瞅了眼門是否關嚴實了。

　　確認沒人偷聽後，她立刻壓低嗓門，貼到孫強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