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盈很疲倦。

　　哪怕有特效的藥丸，也做不到生了孩子後，還生龍活虎的。

　　她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個醫生的聲音有點耳熟，還有說話的語氣怪怪的。

　　姜妮子在哪裡彎腰收拾東西呢，她陡然擡起頭來。

　　疑惑的盯著那個醫生。

　　當初她還是難產加早產，也沒有檢查的環節啊。

　　想到這裡，她立刻指了出來。

　　林月盈當時就覺得心裡一咯噔，然後她就想起了那個說話的聲音。

　　「柯醫生！」

　　大間諜K的雙胞胎哥哥，之前據說一直被關起來接受調查的人。

　　她這麼一喊，姜妮子和張大娘也都認出了這個人。

　　一個已經被調查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醫院裡。

　　而且地震前，醫院疏散的時候，柯醫生也不在疏散名單裡。

　　他有問題。

　　林月盈強撐著疲憊，要去抱自己的孩子。

　　柯醫生並不隱瞞自己的身份，「是我。」

　　他搶先一步，抱起了孩子。

　　那種母子連心的痛，讓林月盈整個人都清醒了三分。

　　「放下，你要做什麼。」

　　姜妮子和張大娘去攔人。

　　柯醫生沒有還孩子，也沒有走，隻是嘆了口氣，「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你和K不是同一個人，你說過你有個弟弟，早年出事了，你為什麼要替他背負命運，幫他承受這些。」

　　林月盈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但算來算去，能讓柯醫生來搶自己孩子，也隻能是為了當年，一起逃難到南洋，相依為命的K。

　　畢竟當年，兄弟倆隻有一個人能讀書。

　　讀書的機會，讓給了柯醫生。

　　K也是那個時候走上的歧路。

　　被拆穿了，柯醫生也不掩飾，「隻要我把你的孩子帶走，我弟弟就能活著。」

　　「怎麼可能？偷孩子，往重了判，是死刑。」

　　「那也是我的死刑，與我弟弟無關。」

　　林月盈沒有放棄。

　　雖然柯醫生說的很決絕，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但他沒有動手離開，就說明他也在動搖。

　　「你個大男人，莫墨嘰的。」

　　等在帳篷外，換了護士衣服的唐小娥，已經急不可耐了。

　　她衝進來，就要搶孩子。

　　林月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唐小娥給撞倒在地。

　　她自己也虛弱的摔在地上。

　　「來人啊！」

　　「救命啊！」

　　「殺人了！」

　　林月盈大聲喊著。

　　唐小娥乾脆摘下了口罩，「別喊了，你以為隻有裴家有權勢嗎？」

　　「調走你身邊的醫護人員，還不是輕鬆的。」

　　她嘲諷一笑，就要從柯醫生手裡接過孩子，眼睛裡都是要掐死那個孩子的怨毒。

　　林月盈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和柯醫生談話時，他說過的救死扶傷理論。

　　如果那是真的，他是個悲憫的人。

　　「柯醫生，你手裡的孩子，是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說過，醫生有救無類。」

　　柯醫生後退了兩步。

　　唐小娥惱了，「你個蠢貨，你想死，我不想死呢。」

　　「趕緊交出孩子。」

　　「否則大家都得完蛋。」

　　張大娘和姜妮子幫忙攔著柯醫生，不讓他走，也不讓他把孩子交出去。

　　林月盈就在那裡，死死的拽唐小娥的腿。

　　帳篷裡的情況很膠灼。

　　可唐小娥從小農村長大，力氣本來就比林月盈大。

　　何況林月盈剛生了孩子，正是虛弱的時候。

　　她掀翻了林月盈，直接就去掐姜妮子的孩子，「你們不讓開，我就弄死這個小的。」

　　「你們就看看，為了林月盈，值不值。」

　　姜妮子抱歉的看了林月盈也一眼。

　　「對不起。」

　　張大娘也沒有別的辦法。

　　她閨女不能生了，就這麼一個丫頭。

　　林月盈很冷靜，如果是她，也不會舍了自己的孩子救別人的孩子。

　　「不怪你們，已經很感謝了。」

　　林月盈掙紮著，摸出了藏著的槍。

　　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時候，對準了唐小娥。

　　一槍打了過去。

　　林月盈的子彈，打在唐小娥的腰背上。

　　似乎命中了大動脈，鮮血湧出，她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姜妮子趕緊過去，哭著搶過了女兒。

　　又有人闖進了帳篷。

　　林月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來一個，她可就對付不了了。

　　闖進來的人，是李富貴。

　　「舅舅。」

　　林月盈心安了幾分。

　　李富貴沒說話，從她手裡搶過了槍。

　　直接他扣動了扳機，就一槍打破了唐小娥的腦袋。

　　然後，他才開口，「兩槍，都是我開的。」

　　「舅舅！」

　　月子裡不能哭的，林月盈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簌簌往下落。

　　從未謀面的舅舅，出現就保護她，不想她沾染麻煩，把所有的罪名都攬了下來。

　　「傻孩子，不是幫你攬罪。是李家慘死的二十七口人，不能白死。」

　　「唐家的老狗和小狗，都殺不了。總要殺了這個在背後挑唆出人命的，李家白疼了十八年的白眼狼。」

　　林月盈搖頭，「舅舅，不是你說的這個樣子。我都懂。可是這樣，你要怎麼辦啊？」

　　「我都沒有親人了，我以後要怎麼辦？」

　　「我的孩子，明明有舅姥爺疼的。他以後都沒人疼了。」

　　李富貴掉了眼淚，胡亂的抹了抹。

　　他不擅長說話。

　　裴禁找到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出面了。

　　哪怕那小子，十分恭敬的一口一個舅舅叫他。

　　他也沒應下過。

　　因為他不確定，他這樣的人，外甥女肯不肯認。

　　可這丫頭，自己都動了胎氣，被擡走前，還喊了他一聲舅舅。

　　就憑這一聲舅舅，一切就都值了。

　　柯醫生那裡，突然嘆了口氣。

　　他放下了孩子，「我確實不適合做這種事。」

　　「但我欠了我弟弟……」

　　他突然衝過去，抓住了李富貴手裡的槍，扣動了扳機，打中了自己的心臟。

　　搶過那把槍，他說了一句，「欠了命，用命還。」

　　「那個女人，是我殺的。」

　　「真羨慕你們，一家人……」

　　柯醫生咽了氣。

　　林月盈才緩過神來，半爬半跑的過去，把兒子抱在懷裡。

　　貼著兒子的小臉，林月盈才覺得踏實了一些。

　　槍響聲驚動了附近的工作人員。

　　他們也發現了端倪，居然所有人，都被調離了林月盈住的帳篷。

　　這是沖著裴團長的媳婦兒來的。

　　大家匆匆趕過來，看到的就是帳篷裡的一塌糊塗。

　　兩個女兒，都各自抱著自己的孩子哭。

　　張大娘被嚇得，腿軟的坐在地上。

　　李富貴被濺了一身的血。

　　除此，屋裡還有兩個死人。

　　都穿著白大褂，但不是正經醫護人員。

　　一個是被隔離調查了好久的柯醫生，一個是前不久剛鬧過事被帶走的唐小娥。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裴禁的耳朵裡。

　　裴禁再也坐不住了。

　　他紅著眼圈，去打電話請假，「再不回去一趟，老婆孩子都沒了，我還圖個啥。」

　　他一個大男人，說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