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恢復了記憶
那天晚上回家後,面對兩個孩子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陸承澤最終還是沒能完全硬下心腸。
他承諾:
「下次,等媽媽不那麼怕生了,爸爸再帶你們一起去見她,好不好?」
小傢夥們雖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就去,但想到能見到「活的」媽媽,還是用力點頭,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安安甚至開始認真地計劃要帶什麼禮物給媽媽,
糯糯則每天抱著那張照片不撒手,睡前一定要看一遍,彷彿這樣媽媽就能來到夢裡。
然而,陸承澤心裡清楚,這個承諾或許短期內無法兌現。
聆溪村地處偏遠,山路崎嶇,往返一趟路途遙遠且辛苦,充滿不確定因素。
更重要的是,蘇晚現在的情況太不穩定。
她失憶了,對他全然陌生,甚至帶著抵觸。
貿然帶著兩個孩子出現,巨大的情感衝擊可能會嚇到她,讓她再次選擇逃離,或者對孩子們也產生抗拒。
他不能拿這失而復得的希望去豪賭,更不能讓孩子們的期待落空後再承受打擊。
他眼底是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渴望,有小心翼翼,有身為父親的責任,也有對未知未來的隱憂。
他注視著前方漫長的歸途,手握緊方向盤,懷裡的女兒睡得香甜,依賴地靠著他。
慢慢來吧,一切都會好的……
_____
時間悄然流逝,一個星期過去了。
這一個星期,陸承澤看似如常處理公司事務,接送孩子,但林凡知道,總裁的心早已飛去了那個南方山村。
他安排了最可靠的人,低調地跟進聆溪村路燈和校舍的改造項目,
同時也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關於「阿黛」生活點滴的信息,不敢有絲毫驚擾。
陸承澤自己也做好了準備。
他反覆斟酌見面時該說的話,該有的態度,甚至練習了如何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溫和、更無害。
他鼓足了勇氣,決定再次前往聆溪村。
漫長的路途後,熟悉的村口再次映入眼簾。
這一次,陸承澤提前鄭重交代了村長,不必再興師動眾地歡迎,
村民們都各忙各的就好,他此來隻是「看看項目進展,順便隨意走走」。
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打破村子的寧靜,
更不想讓蘇晚覺得他是以「資助人」的身份在施加壓力。
他換上了一身質地精良但款式簡約的休閑裝,
褪去了幾分商界精英的冷硬,多了些隨和。
林凡熟稔地與村長寒暄,聊著村裡的變化和項目的細節。
陸承澤則看似隨意地踱步,憑著記憶,朝著那個開滿鮮花的院落走去。
心跳,隨著腳步的靠近,不受控制地加速。
手心裡甚至滲出薄汗。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份混合著期待、緊張、甚至一絲恐懼的情緒。
然而,當他終於站在記憶中的位置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院子……似乎不太一樣了。
記憶中那爬滿籬笆、爭奇鬥豔的藤本月季和薔薇,不見了蹤影,有些……空寂。
院子裡那些繽紛的花草也消失了,顯得空曠而冷清。
隻有屋檐下和門框上,還掛著幾串貝殼和竹片做的風鈴,
在微風中發出零落寂寥的叮咚聲,彷彿在訴說著什麼變故。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陸承澤的心頭。
他快步走到那扇原木色的門前,手指微微顫抖,卻還是堅定地擡起來,敲響了門扉。
「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他等了幾秒,再次敲門,力道稍重了一些。
「叩、叩。」
依舊是一片沉寂。
隻有風鈴在孤獨地響著。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在家?去學校了?
就在他準備敲第三下,甚至考慮是否要出聲呼喚時,旁邊傳來一個蒼老而和善的聲音:
「小夥子,是……來找阿黛的嗎?」
陸承澤猛地轉過身。
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阿婆正站在隔壁院門口,好奇地看著他。
陸承澤立刻點頭,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是的,阿婆,我找阿黛。她……不在家嗎?」
阿婆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阿黛呀……前幾天就已經走了呀,跟阿進一起走的。」
「走了?!」陸承澤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三兩步跨到阿婆面前,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慌而有些變調:
「走了?去哪裡了?什麼時候走的?」
阿婆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如實說道:
「就是前幾天的事兒。阿黛這孩子命苦,前陣子不小心掉進村後頭的溪裡了,幸虧阿進那孩子給救上來了。人是救回來了,可醒來之後啊……」
阿婆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也不怎麼愛笑了。後來聽村長說,阿黛這是……因禍得福,把以前忘了的事兒都想起來了!說是什麼……恢復記憶了!
這不,想起來沒多久,就跟阿進那孩子一起走了。唉,我們都很捨不得她啊,多好的姑娘……」
阿婆後面絮絮叨叨說著村裡人對阿黛的想念和不舍,陸承澤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他的世界,在「恢復記憶」這四個字出現的瞬間,彷彿再次天崩地裂。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來自己是誰,想起來自己是蘇晚,想起來……他們之間的一切,
包括那些傷害、冷漠、和最終走向分離的痛苦?
然後,她選擇了離開。
毫不猶豫地,跟著另一個男人,離開了…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陸承澤。
他感覺渾身發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嘗到了鹹澀的鐵鏽味——是他自己不小心咬破了。
才好不容易找到她……才隻見了一面,甚至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她就再次消失了?
而且,是在恢復了所有記憶之後,主動地、決絕地離開?
「她……她去哪兒了?您知道嗎?或者,他們可能去哪裡?」
陸承澤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乾澀而空洞,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冀。
阿婆抱歉地搖了搖頭:
「這我們可就不知道了。具體他們去哪兒了,誰也沒說。村長可能知道得多點?不過村長這兩天去鎮上了……」
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陸承澤失魂落魄地低下頭,看著腳下陌生的土地。
陽光依舊明媚,風鈴依舊叮咚,可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人,已經不見了。
這裡不再有「阿黛」,隻有一段關於一個外來姑娘的、漸漸會隨風消散的傳說。
苦澀的笑意無法抑制地爬上他的嘴角,比哭還要難看。
「晚晚……」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自嘲,
「你……是在躲我嗎?因為想起了所有,所以連再見一面都不肯,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就這樣……徹底消失?」
他以為失憶是隔閡,現在才知道,恢復記憶,可能是更深的深淵。
一年後。
國際機場,出發大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