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回M 國
蘇晚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白和消毒水的氣味。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些混亂、恐懼和陸承澤通紅的雙眼如同潮水般湧來,
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床單。
「孩子,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陸書郡察覺到她的驚恐,連忙放柔了聲音安撫,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
蘇晚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這才看清了圍在床邊的陸家三位長輩,
「晚晚,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溫曼君立刻坐到床邊,握住她另一隻沒打點滴的手,
眼淚又掉了下來,嘴巴張了張,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老爺子也走上前,看著蘇晚毫無血色的臉,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沉痛:
「晚晚,是陸家對不起你,是爺爺沒教好這個畜生!讓你受委屈了。」
她搖了搖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得厲害。
一直沉默跪著的陸承澤,聽到她醒來的動靜時身體就僵住了,
立刻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急切地湊近:「晚晚!你醒了?昨天……」
他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擔憂和悔恨,但此刻在蘇晚看來,他那張靠近的俊臉卻與記憶中恐怖的畫面重疊。
「不要!不要過來!」
蘇晚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猛地縮起身體,
向床的另一側躲去,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恐懼。
陸承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對自己流露出如同看待洪水猛獸般的眼神,
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站在原地,進退兩難,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無措。
「承澤!」溫曼君見狀,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自己兒子往後推了一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你嚇到晚晚了!沒看見她不想看見你嗎?你先出去,去給晚晚買點清淡有營養的早餐來!」
陸承澤看著蜷縮起來、將臉埋起來的蘇晚,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頹然地低下頭,默默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陸書郡和陸老爺子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既心疼蘇晚,又對自家混賬小子惱怒不已,但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
蘇晚在陸承澤離開後,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依舊微微顫抖著,無聲地流淚。
溫曼君坐到床邊,沒有再去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也沒有追問細節,
隻是用極其溫柔的力道,輕輕拍著蘇晚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孩子一樣。
她放柔了聲音,刻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晚晚,別怕,都過去了。醫生檢查過了,寶寶很堅強,一點事都沒有,你放心好了。」
聽到「寶寶」兩個字,蘇晚渙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點。
她遲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肚子,那裡是她現在最重要的寄託。
溫曼君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半的樣子,鼻頭一陣強烈的酸楚,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強忍著,吸了吸鼻子,柔聲商量道:
「晚晚,你累了,要不要一個人安靜地休息一會兒?我們先去旁邊的房間,不打擾你,好嗎?」
陸書郡和陸老爺子也準備起身離開,給她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
就在他們轉身欲走時,蘇晚卻突然擡起頭,
用那雙哭得紅腫、還帶著驚惶的眼睛望向溫曼君,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脆弱,小聲地請求道:
「媽媽……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空曠和寂靜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可怕的畫面。
此刻,她需要有人陪著,需要一個溫暖的、讓她感到安全的陪伴。
溫曼君聽到這聲帶著哭音的「媽媽」和小心翼翼的請求,
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趕緊擦了擦眼淚,
轉過身立刻重新坐下,緊緊握住蘇晚的手,連聲應道:
「好,好,媽媽不走,媽媽就在這裡陪著你,哪兒都不去。晚晚不怕,媽媽在呢。」
陸書郡和陸老爺子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溫曼君像哄小孩一樣安撫的拍拍她的背,蘇晚感受著來自溫曼君這裡的"母愛",
她想她的媽媽了,好想,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她的媽媽也是這樣哄發燒的她的。
在溫曼君輕柔的拍撫和充滿安全感的陪伴下,蘇晚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疲憊和藥效共同作用,讓她再次沉沉睡去。
隻是睡夢中似乎也並不安穩,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無聲地翕動,發出細弱蚊蚋的囈語:
「媽媽……別……別不要我……」
溫曼君拍撫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清楚,
蘇晚口中的「媽媽」指的並非自己,而是她那位幾乎對女兒不聞不問的親生母親蔣女士。
對於那位蔣女士,溫曼君私下裡是頗有微詞的,覺得她實在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麼立場去評判別人的母親麼呢?
她看著蘇晚在睡夢中依然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賴,
蔣婕應該還是有點母愛的。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一片,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更柔。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陸承澤提著保溫袋走了進來。
他買了清淡的小米粥和幾樣素凈的蔬菜盒子,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病床,當看到蘇晚閉著眼睛,
似乎睡得還算安穩時,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竟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此刻,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醒著的她,那雙充滿恐懼和排斥的眼睛,比任何責罵都讓他難受。
溫曼君看到兒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無聲地譴責他的混賬行為。
陸承澤接收到母親的視線,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沒有辯解,隻是沉默地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
他知道,是他的錯。
突然,一陣手機震動聲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陸承澤生怕吵醒蘇晚,看也沒看來電顯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秒接了電話,壓低聲音:「喂?」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並非公事公辦的聲音,而是一個女人帶著哭腔、驚慌失措的啜泣聲。
陸承澤眉頭下意識地蹙起,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薇薇?」
這兩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溫曼君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林薇薇?他怎麼會還和林薇薇有聯繫?!
陸承澤顯然也意識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對著電話那頭快速說了句「等一下」,然後捂著話筒,步履匆匆地再次走出病房,
並輕輕帶上了門,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溫曼君的心沉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走廊盡頭,陸承澤聽著電話那頭林薇薇語無倫次的哭訴:
「阿澤……怎麼辦……橙橙他……他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搶救……我好害怕……你能不能……能不能回M國一趟?求你了……」
孩子的哭聲和林薇薇絕望的哀求透過電波傳來。
陸承澤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橙橙…名義上是他「乾兒子」的孩子。
沉默僅僅持續了幾秒,他對著電話那頭沉聲吐出兩個字:
「等我。」
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轉身快步走回病房。
溫曼君看著他去而復返,臉色凝重,正要開口詢問,
卻聽陸承澤搶先說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媽,晚晚麻煩您照顧了。M國那邊有點急事,我需要立刻趕回去一趟。」
溫曼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急事?什麼急事能比晚晚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更重要?!她才剛脫離危險,你就要走?陸承澤,你……」
她氣得胸口起伏,卻又怕吵醒蘇晚,隻能壓低聲音質問。
「媽,薇薇的事,我必須去處理。」
陸承澤打斷母親的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蘇晚,她蒼白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睡夢中似乎依舊不安。
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但最終還是狠下心腸,沉聲道:「我會儘快回來。」
說完,他不等溫曼君再說什麼,便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溫曼君看著兒子決絕離開的背影,又回頭看看病床上對此一無所知、脆弱得如同琉璃娃娃般的蘇晚,一股巨大的無力和憤怒湧上心頭。
她確定,兒子肯定還在和林薇薇牽扯不清!
就因為那個女人的一個電話,他就能把剛剛為他受了那麼大委屈、還在危險期的妻子丟下不管?
她實在無法理解!
溫曼君坐回床邊,看著蘇晚恬靜卻難掩憔悴的睡顏,心裡充滿了濃濃的同情和擔憂。
這個孩子,怎麼就攤上了她兒子這麼個混賬東西!
她輕輕握住蘇晚微涼的手,在心裡無聲地嘆息:
「乖乖啊……我該怎麼跟你說呢?你讓他走進了心裡,可他心裡……似乎還裝著別人。」
現在她才明白,她兒子還是沒有忘掉那個林薇薇,可是晚晚才是他的妻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