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沒有立刻傳來預想中的怒吼，陸書郡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兒子，現在在哪？」

　　陸承澤喉結滾動了一下，老實回答：「在飛往M國的航班上。」

　　聽到他果然已經在飛機上，動作如此之快，

　　陸書郡在那頭似乎氣結，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極其嚴肅、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因為林薇薇？陸承澤，你就這麼愛她？」

　　「不……」陸承澤下意識地想否認，他並不認為自己對林薇薇還有所謂的「愛」，

　　更多的是一種基於過往的情分。

　　但他剛吐出一個音節，就被陸書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不愛？不愛你丟下自己的妻子，火急火燎地跑去M國幹什麼？！」

　　陸書郡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陸承澤，我告訴你，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我是來轉告你——」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而決絕，彷彿在宣讀一項早已決定的通知：

　　「從今天起，你失去了你的爸爸、媽媽，還有爺爺。我們三個已經商量好了，不要你了。」

　　說完，根本不給陸承澤任何反應的時間，陸書郡直接掛斷了電話，聽筒裡隻剩下急促的「嘟嘟」忙音。

　　陸承澤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耳邊回蕩著父親最後那句堪稱「幼稚」卻又無比認真決絕的話——「我們不要你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像是他那個一向沉穩威嚴的父親會說出來的話？

　　陸承澤抿了抿嘴巴。

　　與此同時，陸書郡利索地掛斷電話，臉上那副冰冷嚴肅的表情瞬間收起，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溫曼君，帶著點邀功似的語氣，甚至有點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麼樣？老婆，我表現得還可以吧？夠不夠決絕？這下那混小子該知道錯了吧？」

　　溫曼君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眼底終究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嘴上依舊不饒人：

　　「誰跟你開玩笑！我是真不要這個兒子了！簡直被他氣死了！」

　　她說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看看晚晚醒了沒有。」

　　她轉身走向病房，留下陸書郡一個人在休息室裡，看著被掛斷的手機，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陷進了無限懷疑，他的種怎麼可以這麼渣！

　　…………

　　陸老爺子椅子上，看著蘇晚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心疼得不行，

　　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不住地搖頭嘆氣，

　　溫曼君看著老爺子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正想開口安慰老爺子幾句，卻聽見病床上傳來一聲細微的、帶著乾澀的嚶嚀：

　　「渴……」

　　聲音很輕，卻讓房間裡的兩位長輩瞬間精神一振。

　　「醒了嗎？！」溫曼君立刻俯身，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蘇晚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適應著光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爺爺和婆婆寫滿關切的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爺子也湊近了些，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欣慰。

　　「渴了吧？等著，媽媽給你倒水！

　　」溫曼君連忙轉身去旁邊的櫃子上拿保溫杯，倒了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小心地遞到蘇晚唇邊。

　　老爺子則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晚的肩膀，幫她慢慢坐起身，又在她的腰後墊了個柔軟的枕頭，讓她靠得舒服些。

　　接著，他動作利落地支起床上的小桌闆，將帶來的早餐一一擺開——

　　熬得金黃軟糯的小米粥，幾樣清淡的素菜小包，還有一碟看起來就很爽口的小菜。

　　老爺子看著蘇晚小口喝水，故意用輕鬆打趣的語氣說道：

　　「哎呀，我們晚晚受苦了。來，先喝點小米粥暖暖胃。醫生吩咐了，這幾天啊，咱們隻能吃點清淡的，當幾天小兔子，能堅持住嗎，小饞貓？」

　　蘇晚知道爺爺是在故意逗她開心，不想讓她沉浸在不好的情緒裡。

　　她看著眼前這兩位明明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卻總是對她很好的長輩，

　　鼻尖一酸，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感動。

　　她努力牽起嘴角，對爺爺露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還有些蒼白和牽強：

　　「嗯，我能堅持的，爺爺。」

　　她低下頭，開始小口小口地、認真地喝起粥來。

　　溫曼君和老爺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鬆了一口氣的神情，但也看到了那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溫曼君深吸一口氣，知道該來的總要來。

　　她坐到床邊，看著蘇晚安靜喝粥的側臉，語氣儘可能放得平緩，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晚晚啊……」她頓了頓，觀察著蘇晚的神色，才繼續道，

　　「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承澤他……他M國那邊公司突然有點非常緊急的事情，必須他親自去處理，所以……他就先回去一趟了。」

　　她說完，立刻緊緊盯著蘇晚的反應，生怕她情緒激動。

　　果然，蘇晚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她沒有立刻擡頭，也沒有說話，隻是盯著碗裡金黃的小米粥，彷彿那粥裡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溫曼君心裡一緊，連忙補充道，語氣帶著安撫和急切：

　　「但是沒關係的，晚晚！你千萬別多想，好好養身體最重要！有我們呢，爺爺、你爸爸，還有我，我們都會在這裡陪著你的，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隻聽得見蘇晚細微的喝粥聲。

　　然後，她緩緩擡起頭，臉上並沒有溫曼君預想中的傷心、憤怒或者失望，

　　反而是一種異常的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

　　她對著溫曼君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沒有什麼波瀾：

　　「嗯，我知道了，媽媽。」

　　她的反應太過懂事，太過平靜，反而讓溫曼君和老爺子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她甚至沒有問一句「什麼時候回來」，或者流露出絲毫對丈夫在這種時候離開的埋怨。

　　這種平靜，像是一層薄冰，覆蓋在洶湧的暗流之上，更讓人感到不安和心疼。

　　她是不是……已經失望到了極點，所以連情緒都懶得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