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臟
飛機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上,舷窗外是午後明亮的陽光和無垠的藍天。
機艙內光線柔和,引擎聲單調而催眠。
蘇晚抱著安安,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有節奏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按照平時的作息,這正是小傢夥該午睡的時候。
可今天,也許是病後初癒精力有些恢復,也許是對飛機這個新奇環境太過好奇,安安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媽媽溫柔的臉,
一會兒又扭頭瞅瞅旁邊坐著的、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爸爸",小腦袋轉來轉去,忙得很。
蘇晚有些無奈,更讓她不自在的是身旁那道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視線。
陸承澤就坐在她旁邊靠過道的位置,他沒有看書,也沒有看平闆或窗外,他的目光,
近乎直接地、毫不掩飾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能感覺到那目光的深沉和專註,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尷尬和慌亂。
她隻能裝作渾然不覺,更加專註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安安,就是不與他對視。
「嗚哇!」安安不耐煩地在媽媽懷裡扭了扭,小手揮舞著,指向斜前方。
一位妝容精緻、笑容甜美的空姐正推著飲料車緩緩走來。
「女士,需要喝點什麼嗎?」空姐停在他們的座位旁,聲音悅耳。
蘇晚剛想搖頭說「不用了,謝謝」,懷裡的安安卻像發現了新大陸,
興奮地「嗷嗷」叫了兩聲,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地想去抓推車上那些顏色鮮艷的飲料罐。
空姐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個活潑漂亮的小寶寶吸引,她彎下腰,臉上的笑容更加親切:
「哎呀,這個小寶寶好可愛呀!眼睛真大真亮!」她由衷地讚歎。
被陌生人誇自己的孩子,蘇晚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層薄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回應:「……謝謝。」
空姐這才將目光從寶寶身上移開,落到蘇晚臉上。
這一看,心裡不由得又是一聲驚嘆。
眼前這位年輕的媽媽,素麵朝天,隻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服,
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可那張臉卻清麗得驚人,皮膚白皙細膩,眉眼溫婉,
尤其是此刻略帶羞澀的模樣,更添了幾分動人的柔美。
就在空姐暗自驚艷時,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懶散意味的嗤笑。
空姐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隻見靠過道坐著的男人微微側著頭,視線似乎落在身旁低著頭的女人身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當他擡起眼,目光與她接觸時,空姐呼吸都窒了一下。
好……好帥!
而且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英俊,是一種極其出眾、帶著冷感與貴氣的英俊。
棕色的短髮在機艙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五官深邃立體,尤其那雙眼睛,沉靜幽深,彷彿能洞悉人心。
他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周身卻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
這一家子的顏值……也太逆天了吧!
空姐心裡尖叫,面上卻維持著專業的微笑。
蘇晚被陸承澤那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弄得耳朵更熱,
她趕緊從推車上拿了一瓶礦泉水,低聲道:「就要這個吧。」
陸承澤這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掃碼,動作流暢自然。
空姐又忍不住多看了這一家三口幾眼,才戀戀不捨地推著車離開。
這對父母和寶寶的組合,實在養眼。
礦泉水到了蘇晚手裡,安安的興趣立刻轉移,小舌頭伸出來,就要去舔冰涼光滑的塑料瓶身。
「臟。」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先一步將礦泉水瓶拿開,
陸承澤的聲音平靜地在旁邊響起。
到嘴的「玩具」飛了,安安小嘴一癟,不滿地哼哼唧唧起來。
蘇晚看著兒子委屈的小模樣,又看看被陸承澤拿走放在小桌闆上的水瓶,有些為難。
她耐心地哄著寶寶,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寶貝,這個水水你現在還不能喝哦,等你長大一點,牙齒長多一點,就可以喝了。」
她嘗試跟一個不滿周歲的嬰兒講道理。
安安當然聽不懂,他隻是固執地朝著水瓶的方向伸手,小身子在媽媽懷裡不安分地扭動。
抱了太久,蘇晚的手臂開始有些發酸。
可小傢夥今天格外黏她,非要她抱著,一放下就撇嘴欲哭。
蘇晚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把這個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哄睡著,她好能喘口氣。
她換了個更省力的姿勢抱著安安,繼續有規律地輕輕拍撫著他的背,嘴裡又開始哼唱那首她自創的、調子簡單重複的安眠曲。
也許是機艙內適宜的溫度,也許是疲憊終於累積到了頂點,也許是那單調的哼唱和拍撫動作本身就帶有催眠效果……
蘇晚的哼唱聲越來越小,拍撫的動作也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最終,在某個音節含糊地消失在唇邊時,她頭一歪,靠在座椅靠背上,徹底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而此刻,被她抱在懷裡的安安,卻依舊睜著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轉動著小腦袋,絲毫不見睡意。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看突然沒聲音了的媽媽,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爸爸。
陸承澤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蘇晚唱著歌把自己哄睡著的可愛模樣,
再看看兒子那副精神奕奕、與媽媽沉睡形成鮮明對比的樣子,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了勾,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在唇邊對安安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眼神示意他看睡著的媽媽。
安安似乎被這個手勢吸引了,安靜下來,大眼睛看看爸爸的手指,又看看閉著眼睛的媽媽。
陸承澤這才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蘇晚鬆開的臂彎裡,將安安接了過來。
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驚動她分毫。
萬幸,安安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哭鬧抗議。
小傢夥到了爸爸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
又好奇地看向閉著眼睛睡得很沉的媽媽,
小鼻子皺了皺,發出一個疑惑的「嗯?」聲。
陸承澤輕輕拍了拍臂彎裡這個柔軟的小身體,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誘哄的磁性嗓音說:
「媽媽累了,睡著了。我們也睡覺,好不好?不要吵醒媽媽。」
安安也不知道聽懂沒有,但他似乎被爸爸低沉溫柔的嗓音安撫了,
不再亂動,隻是依舊睜著大眼睛。
陸承澤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和蘇晚之間挨得更近一些。
然後,他側過頭,看著蘇晚因為熟睡而微微歪向舷窗的腦袋,
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將她睡歪的頭輕輕托起,再慢慢地、穩穩地,引向自己這邊,
最終讓她的額頭,輕輕地、完全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睡夢中的蘇晚似乎感覺到了更舒適穩固的依靠,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發出一點滿足的囈語,睡得更沉了。
發間清淡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溫暖氣息,絲絲縷縷地縈繞在陸承澤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