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對不起……
「……嗯。」
陸承澤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無法從她隆起的腹部移開。
那巨大的弧度帶著一種生命的威嚴,無聲地控訴著他這六個月來的缺席。
他喉結微動,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往常運籌帷幄的口才在此刻顯得無比貧乏。
蘇晚避開他複雜的視線,垂下眼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招待一個遠道而來、並不算親近的客人:
「什麼時候回來的?吃飯了嗎?我去做飯吧。」
她說著,便想轉身走向廚房。
不是真的想為他洗手作羹湯,而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逃離他那種彷彿能穿透一切、讓她無所遁形的目光。
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是怎樣一片驚濤駭浪。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
就在她轉身,試圖與他拉開距離的瞬間——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蘇晚驚愕地回頭,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力量便將她輕輕一拉。
她笨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下一秒,便撞入了一個堅實而熟悉的胸膛。
寒冷的室外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清冽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你……」她掙紮著想推開他,語氣帶著驚慌和惱怒。
然而,陸承澤的手臂卻如同鐵箍般,小心翼翼地環住了她笨重的腰身,
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將她更緊地、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輕柔,擁在懷裡。
他低下頭,下頜幾乎抵在她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頂。
然後,蘇晚聽見了一聲極低、極沉,帶著清晰顫音的道歉,如同嘆息般在她耳邊響起:
「對不起……」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蘇晚苦苦支撐了六個月的心防。
那扇被她用冷漠、疏離和故作堅強牢牢鎖住的情感閘門,在這一刻,轟然洞開!
所有積壓的委屈、孤獨、恐懼、孕期的不適、對他不聞不問的怨恨、聽到那聲「爸爸」時的絕望……
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像是被激怒的小獸,開始在他懷裡劇烈地掙紮,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他堅實的胸膛和後背。
拳頭落下去,砰砰作響,帶著這六個月來所有的痛苦和憤怒。
「我討厭你!陸承澤!我討厭你!」她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他昂貴的大衣前襟,「你走開!"
她哭得情難自已,渾身都在發抖,彷彿要將這半年來的所有苦楚都通過眼淚和捶打宣洩出來。
那哭聲裡充滿了無助和傷心,聽得人心碎。
陸承澤任由她打著,不躲不閃,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她的拳頭對他來說並不算痛,但她崩潰的哭聲和那句句帶著血淚的「我討厭你」,
卻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晚。
在他印象裡,她總是安靜的,乖巧的,偶爾有些小脾氣,也很快就好。
她看向他的眼神裡,永遠帶著依賴和愛慕。
他何曾見過她如此歇斯底裡、如此痛苦絕望的模樣?
這六個月,他究竟讓她獨自承受了多少?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她耳邊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懊悔和難受。
他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試圖平復她的情緒,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懷裡的女人哭得幾乎脫力,掙紮的力道漸漸小了下去,最終變成了無助的、壓抑的啜泣。
她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滾燙的淚水不斷流淌,彷彿要流盡所有的委屈。
陸承澤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因哭泣而劇烈起伏的身體,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給她物質保障,就夠了。
而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隻是在遙遠的另一端,發著不痛不癢的信息。
這一刻,陸承澤清楚地認識到,他那所謂的「分寸」和「責任」,對蘇晚而言,是何等的殘忍和冷漠。
客廳裡隻剩下蘇晚壓抑的哭聲和他低沉不斷的道歉聲。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而屋內,一個冰封了六個月的世界,正在這淚水和擁抱中,發出細微的、碎裂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