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落在她身上，眼神越發溫柔寵溺。

　　「哪裡胖了？」他認真地說，語氣是全然的不贊同，

　　「這是孕婦最正常的現象，是寶寶在健康長大的證明。晚兒不必為這個煩惱，你現在這樣，就很很好看。」

　　他的話真誠而篤定，輕易撫平了蘇晚那點小小的外貌焦慮。

　　兩人說著話，走進了溫暖的餐廳。

　　回到預訂的靠窗位置，溫嶼體貼地幫蘇晚脫下厚重的羽絨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又為她拉開椅子。

　　侍者遞上精美的菜單。

　　蘇晚翻開，看著上面一道道誘人又標註了適宜孕婦的菜式，眼睛亮晶晶的。

　　清蒸鱸魚、山藥排骨湯、蒜蓉西蘭花、蝦仁蒸蛋、小米海參粥……還有她一直很想吃的、做得格外清爽不膩的芒果布丁。

　　她看得專註，指尖在菜單上輕輕點著，不知不覺就對溫嶼報出了一串菜名。

　　等說完，她才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因為室內溫暖而微微乾燥的嘴唇，粉色的舌尖飛快地掠過下唇，留下一抹濕潤的痕迹。

　　「哥哥，」她擡起眼，小臉上帶著點闖禍了的懊惱和羞澀，

　　「我是不是點得太多了？我們兩個人……可能吃不完呀。」

　　她最近胃口是好了不少，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

　　溫嶼方才被她那無意識的小動作晃了一下神，那抹粉色…的舌尖隻有一瞬，卻在他眼底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他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一瞬，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那裡寫滿了純然的天真和一點點擔心浪費的可愛。

　　他定了定神，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帶著無限的縱容：

　　「不會。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不用考慮吃不吃得完。還想吃什麼？繼續點，今天哥哥請客，隨便點。」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隻要她能開心地多吃一點。

　　蘇晚聽了，心裡暖洋洋的，但還是很懂事地搖了搖頭：

　　「不用啦哥哥，這些已經很多了，可以了！」

　　她悄悄瞄了一眼菜單角落不菲的價目，心裡小聲嘀咕：這裡的菜好貴，哥哥當醫生也很辛苦的，她要為哥哥省錢才行！

　　若是溫嶼知道小姑娘此刻心裡在想什麼，怕是真要哭笑不得。

　　就單憑他如今的收入，請她在這裡吃上一個月都毫無壓力。

　　「哥哥，我點好了！就這些吧！」

　　蘇晚合上菜單，語氣輕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溫嶼這才喚來侍者，將選好的菜單交過去，又仔細囑咐了幾道菜少油少鹽，口味清淡。

　　等待上菜的間隙，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

　　溫嶼看著蘇晚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和她身上那種鬆弛安寧的氣息，心中一片柔軟。

　　他斟酌了一下，開口問道：「寶寶……預產期是什麼時候？還有差不多兩個月？」

　　蘇晚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隔著毛衣輕輕撫摸小腹，眼神溫柔：

　　「嗯，差不多啦。醫生說一切指標都很好。」

　　溫嶼看著她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握了握，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那……晚兒，我……可以做寶寶的乾爹嗎？」

　　問完，他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著蘇晚，生怕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為難或拒絕。

　　蘇晚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個請求，愣了一秒。

　　隨即，她看著溫嶼眼中那抹罕見的緊張和期待，心裡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溫嶼哥哥是除了家人以外，對她最好、最毫無保留的人了。

　　她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又肯定：

　　「當然可以呀！我替寶寶答應了！」

　　說完，她甚至微微傾身，對著自己隆起的腹部，用溫柔又俏皮的語氣說道：

　　「寶寶，你聽到了嗎？你有一個超級厲害、超級好的醫生乾爹了呢！開不開心呀？」

　　陽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和柔軟的唇角，那畫面美好得讓溫嶼心頭劇震，一股滾燙的暖流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他看著她，看著她對未出世寶寶說話時那全然的溫柔和喜悅，眼底的深情幾乎要滿溢出來，卻又被他極力剋制著，最終化作一個無比溫柔、如釋重負的笑容。

　　「嗯，」他聲音有些啞，卻帶著沉甸甸的承諾，「我會是個好乾爹的。」

　　一定會。

　　他會用他所有的力量，去守護她們母子，讓他的晚兒，永遠能像此刻這樣，無憂無慮地展露笑顏。

　　隨後，他又有些不甘，陸承澤他憑什麼？明明是他先遇見她的，明明是他一手養大的，明明………

　　況且他還不懂得珍惜她……

　　溫嶼壓下心中的酸楚，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蘇晚。

　　侍者開始陸續上菜，清淡卻香氣四溢的菜肴擺滿了桌面。

　　蘇晚胃口很好，小口卻認真地品嘗著每一道菜，偶爾還會因為某道菜特別合口味而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咪。

　　溫嶼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含笑看著她吃，不時為她布菜、盛湯，動作自然熟稔。

　　吃著吃著，蘇晚忽然想起什麼，擡起頭，清澈的眼睛望向溫嶼，帶著認真的關切：

　　「溫嶼哥哥，當醫生是不是特別辛苦？＂

　　這個問題很平常，如果是醫院同事、普通朋友甚或是家中長輩問起，

　　溫嶼大概會雲淡風輕地回一句「還好，習慣了」或者「職責所在」。

　　但此刻，問出這句話的是蘇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兒。

　　一個隱秘的、甚至有些卑劣的念頭悄然滋生——

　　他想在她臉上看到因為自己而流露出的心疼，想把自己平時隱藏起來的疲憊和壓力，在她面前稍微卸下一點偽裝。

　　他想讓她知道，他並非永遠那麼遊刃有餘、堅不可摧，他也需要慰藉，尤其是來自她的。

　　於是，他放下了筷子，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困擾」，語氣也比平時低沉了些：

　　「是呀，當醫生……確實挺累的。值班、手術、科研、還有各種突髮狀況，身體上的辛苦倒是其次，關鍵是精神壓力很大。

　　每一個決定都可能關係到病人的生死和未來，不敢有絲毫差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因為認真傾聽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繼續「訴苦」，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尤其是，過幾天我主刀的一台手術，病人情況很複雜，手術難度係數非常高，國內外成功案例都不多。雖然已經做了最充分的準備，但……還是有些緊張」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將一個承受著巨大壓力、卻依舊勉力支撐的精英醫生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果然，如他所願，蘇晚聽完，秀氣的眉頭立刻擔憂地蹙了起來，那雙總是含著溫柔水光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對他的心疼和關切。

　　她放下了手中的湯匙，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而真誠地安慰道：

　　「溫嶼哥哥，你別太緊張！我相信你！你那麼厲害，那麼專業，準備得又那麼充分，手術一定會圓滿成功的！你是我見過最負責、最優秀的醫生了！」

　　她的話語像汩汩暖流，瞬間熨帖了溫嶼的心。

　　看著她為自己著急、為自己打氣的模樣，他得逞了！

　　蘇晚想了想，似乎覺得光說安慰的話還不夠，她眨了眨眼，努力想出一個「解決方案」，

　　聲音變得輕快而帶著安撫的意味：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壓力的，哥哥。不如……我今天幫哥哥放鬆一下好嗎？我們不想工作，就聊點開心的，吃點好吃的，好不好？」

　　她語氣裡的小心翼翼和笨拙卻真誠的「幫忙」意圖，讓溫嶼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多了幾分依賴似的：

　　「好，那今天就麻煩晚晚，幫我放鬆放鬆。」

　　見他「接受」了自己的幫助，蘇晚明顯高興起來，，她開始主動找話題，講起在靜園這兩天發生的趣事——

　　爺爺下棋耍賴被媽媽抓包啦，雪花偷吃廚房的小魚乾被追得滿屋子跑啦，爸爸難得下廚結果把糖當成了鹽……

　　她講得繪聲繪色，偶爾自己先忍不住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兒。

　　溫嶼專註地聽著，適時給予回應，引導著她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