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清雅的瘋狂
西山別苑,與其說是一處休養居所,不如說是一座以奢華材料精心打造的囚籠。環境清幽,鳥語花香,卻死寂得如同墳墓。對於沈清雅而言,這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被家族拋棄、被世人遺忘的腐朽氣味。
她被切斷了與外界的大部分聯繫,隻有一台無法連接互聯網、僅能接收有限幾個官方頻道的電視機,和兩個如同啞巴般、隻會機械執行看守任務的傭人。昔日環繞在她身邊的奉承、巴結、艷羨,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冷落與禁錮。
這種從雲端直墜地獄的落差,日夜啃噬著她本就扭曲的神經。她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焦躁、憤怒,卻又無計可施。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陸辰逸冰冷的眼神,是林星辰那張平靜卻在她看來寫滿了得意的臉!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賤人能洗刷冤屈,安然離開陸氏?憑什麼她沈清雅就要在這裡像垃圾一樣被關著,等待可能到來的牢獄之災?!
不甘與怨恨,如同最劇烈的毒藥,在她血液裡奔騰、發酵。
這天下午,那台老舊的電視機裡,正播放著一檔本地的財經新聞。沈清雅百無聊賴地蜷縮在沙發上,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真皮沙發的邊緣,留下深深的劃痕。
突然,新聞主播用字正腔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語氣,播報了一條簡訊:
「本台最新消息,頂級豪門葉氏集團近日對外宣布,將於本周六晚,於其私人莊園舉辦一場盛大晚宴,旨在慶祝葉家失散多年的千金正式回歸。據悉,此次宴會邀請了眾多政商名流,規模空前,備受各界關注……」
電視屏幕上,甚至還配上了一張葉家莊園外部那氣派恢宏、戒備森嚴的遠景畫面。
葉家?千金回歸?
沈清雅混沌的大腦像是被一道微弱的電流劃過。葉家……那個連她父親都要小心翼翼對待的龐然大物……他們什麼時候多了個女兒?
一絲本能的、屬於豪門千金的敏感,讓她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但隨即,更深的怨毒湧了上來。看吧,連老天都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就是鳳凰命,流落民間都能被找回去,而她這個正牌的沈家大小姐,卻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這時,別苑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一些動靜。負責看守她的其中一個傭人,領著一個穿著打扮還算體面、但神色間帶著幾分慌張和不耐煩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是沈清雅的一個遠房表妹,沈薇。以前沒少靠著巴結沈清雅撈好處,自從沈清雅出事被軟禁後,這還是第一次露面。
「表……表姐。」沈薇站在客廳入口,有些局促不安,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沈清雅那直勾勾、帶著瘮人寒意的目光。
沈清雅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的微光,猛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聲音因為長久缺少與人交談而顯得沙啞尖利:「小薇?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我爸我媽讓你來的?他們是不是改變主意了?要放我出去了?!」
她一連串的問題,帶著瀕臨絕望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沈薇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支支吾吾道:「不……不是的,表姐。是……是伯母讓我順路給你送點換季的衣服過來……」她將手中一個看起來頗為廉價的購物袋放在門口的矮櫃上,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
沈清雅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陰鷙。她死死盯著沈薇,看著她那明顯疏遠甚至帶著一絲嫌棄的態度,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呵……順路?」她冷笑一聲,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看你是巴不得永遠別見到我這個表姐吧?怎麼,怕沾上我的晦氣?」
「不……不是的,表姐,你誤會了……」沈薇慌忙擺手,眼神閃爍,隻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像是為了轉移話題,或者說,是某種潛藏的、微妙的幸災樂禍心理作祟,她瞥了一眼還在播放新聞的電視機,沒話找話般地說道:
「表姐,你……你看新聞了嗎?葉家……葉家那個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真千金找到了,周六要辦認親宴呢!聽說排場大得嚇人,全城的頂級豪門都收到了請柬……」
她本是隨口一提,想要緩解尷尬氣氛。
然而,這話聽在沈清雅耳中,卻不啻於一道九天驚雷!
葉家……真千金……認親宴……
這幾個關鍵詞,與她剛才在新聞裡聽到的碎片信息瞬間拼湊在一起!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猛地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衝到沈薇面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沈薇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扭曲變形:
「你說什麼?!葉家的真千金?!是誰?!那個賤人叫什麼名字?!說!!」
沈薇被她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眼淚都飆了出來,結結巴巴地掙紮道:「疼……表姐你放開我!我……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外面都傳遍了,就說……就說叫葉星辰……啊!」
「葉星辰」三個字,如同最終宣判的喪鐘,在沈清雅的腦海中轟然撞響!
林星辰——葉星辰!
竟然真的是她?!那個她從小欺負到大、踩在腳下、視如塵埃的「姐姐」,那個搶走了陸辰逸關注、害得她身敗名裂的賤人!她搖身一變,竟然成了葉家流落在外的真鳳凰?!成了連她沈清雅都需要仰望、連她整個沈家都要巴結討好的存在?!
「不——!!不可能——!!!」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沈清雅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屋頂!她猛地鬆開沈薇,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瘋狂地搖晃著,彷彿要將這個可怕的消息從腦子裡甩出去!
「假的!都是假的!她是冒牌貨!她是個野種!她怎麼可能是葉家的女兒?!是陰謀!是林星辰和葉家合起夥來騙人的!!」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涕淚橫流,妝容被淚水沖刷得如同惡鬼,身體因為極緻的震驚、嫉妒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無法接受!
她沈清雅才是天之驕女!她才是應該享受萬千寵愛、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人!
林星辰那個賤人,隻配活在泥濘裡,仰望著她的光芒!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爬得比她更高?!站得比她更尊貴?!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長期以來積壓的怨恨、嫉妒,在這一刻徹底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
沈薇早已被她這副瘋癲的樣子嚇得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別苑,連那個購物袋都忘了拿。
空蕩華麗的客廳裡,隻剩下沈清雅一個人,如同瘋魔般嘶吼、打砸。她抓起手邊一切能抓到的東西——昂貴的花瓶、精緻的水晶擺件、牆上的裝飾畫……瘋狂地摔向牆壁、地面!
噼裡啪啦的碎裂聲不絕於耳,如同她內心世界徹底崩塌的音效。
「林星辰!葉星辰!你這個賤人!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詛咒你!我詛咒你不得好死!!」她一邊破壞,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直到精疲力盡,她才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渙散,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瘋狂在滋生、蔓延。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不能讓那個賤人如此風光!
就算她下地獄,也一定要拉著林星辰——不,是葉星辰——一起!
一個極端而惡毒的計劃,在她那被嫉妒和仇恨徹底吞噬的大腦中,開始如同毒蘑菇般悄然滋生。
她擡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如同鮮血般的天空,嘴角咧開一個扭曲而詭異的笑容。
「葉星辰……我們……還沒完……」
低沉而怨毒的自語,在死寂的別苑中幽幽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