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星辰歸來,總裁前夫別來無恙

第104章 調查組

  暴雨肆虐了一整夜,將整座城市沖刷得煥然一新。

  清晨,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和庭院裡,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昨日的悶熱與壓抑一掃而空,彷彿那場大雨不僅洗去了塵埃,也沖刷掉了某種沉重而污濁的過去。

  葉宅的書房內,氣氛卻與窗外的晴朗截然不同。

  紅木書桌後,葉景淮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面前的桌面上攤開著陳伯提供的舊資料、照片,以及顧晏之調查的財務分析報告。幾份文件被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不同顏色的便簽紙貼在邊緣,像一片片亟待破譯的密碼。

  葉星辰坐在他右側,同樣穿著正式——一套剪裁精良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的眉眼。她面前的平闆電腦上,已經列出了一份初步的調查思路和人員名單。

  陳伯坐在書桌對面,雖然熬了一夜整理資料,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卻異常矍鑠。二十三年的心結終於開始解開,這位老人身上煥發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銳利的專註。

  此外,書房裡還有另外三個人。

  坐在陳伯旁邊的,是一位年約五十、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他叫周正明,是葉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葉家用了二十多年的家族律師。他面前放著一個打開的專業公文包,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法律文書的模闆和案例摘要。他神色嚴肅,鏡片後的眼神冷靜而銳利,帶著法律從業者特有的審慎和穿透力。

  周正明身邊,坐著一對男女。男的看起來四十齣頭,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類型,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藍色夾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目光掃過房間時,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觀察和評估。他是私人偵探社的負責人,代號「灰隼」,真名很少人知道,在業內以擅長挖掘陳年舊案、追蹤隱秘線索而聞名。葉家與他合作過幾次,處理一些不便公開的調查事務。

  女的年紀稍輕,約莫三十五歲左右,短髮利落,妝容精緻卻不濃艷,穿著米白色的職業套裝,氣質幹練。她是周正明律所的資深調查員,名叫蘇晴,專門負責經濟犯罪和商業背景調查,心思縝密,尤其擅長從繁雜的財務數據中梳理出隱藏的線索。

  這五人,構成了即將成立的秘密調查組的核心。

  「人都到齊了。」葉景淮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個字,離開這個房間後,都必須爛在肚子裡。這件事的敏感性和重要性,我想不需要我再強調。」

  周正明推了推眼鏡,率先表態:「葉董放心,保密協議我已經準備妥當,稍後所有人都會簽署。職業道德和職業操守,是我們這行的底線。」

  「灰隼」微微點頭,聲音低沉平直:「規矩我懂。隻對委託人負責,不留任何記錄,調查過程絕對保密。」

  蘇晴也簡潔回應:「明白。」

  葉景淮頷首,目光轉向葉星辰:「星辰,你把基本情況和大家說一下。」

  葉星辰站起身,走到書桌側面一塊事先準備好的白闆前。白闆上已經貼了幾張關鍵照片——陳伯提供的舊合影、聖心醫院的老照片,還有沈國華、王秀蘭以及沈清雅近期的照片。她用黑色馬克筆在白闆中央寫下兩個關鍵日期:

  【23年前,7月17日夜,葉星辰(真)出生。】

  【同日/次日淩晨,疑似發生嬰兒調換事件。】

  「各位,」葉星辰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清晰冷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卻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事情的核心,是二十三年前,我出生當晚,在聖心婦嬰醫院,極有可能發生了一起人為的嬰兒調換事件。嫌疑人,高度指向沈國華、王秀蘭夫婦。」

  她拿起激光筆,紅色的光點落在王秀蘭被圈出的舊照片上。

  「陳伯的回憶和保留的證據顯示:第一,王秀蘭在事發前一年,曾在聖心醫院擔任保潔領班,具備接觸產科病房和新生兒觀察室的條件與機會。第二,她與當晚可能參與接生及新生兒護理的護士長張秀梅關係密切,有合影為證。第三,我出生後襁褓被更換的細節異常,以及接生醫生王建國事後諸多不合常理的『關照』和可疑對話。第四,沈家在我出生後短期內經濟狀況異常好轉,有幾筆來源不明且時間點敏感的資金流入。」

  激光紅點移動到顧晏之提供的財務分析摘要上。

  「顧氏提供的初步財務調查顯示,沈家早期資金流動存在疑點,部分款項流向與醫院相關人員存在潛在關聯。但所有這些,」葉星辰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正明和「灰隼」,「目前都停留在間接證據和合理懷疑層面。我們需要的是法律上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足以將嫌疑人定罪的直接證據。」

  周正明若有所思地點頭:「也就是說,我們需要找到直接證明調換行為發生的證據。比如,當年的經手人證言,被篡改或偽造的醫療文件原件,證明資金用於收買醫護人員的直接憑證,或者……生物學上的證據。」

  「生物學證據恐怕很難。」蘇晴介面道,她的聲音理性而清晰,「時間過去太久,當年如果有DNA樣本留存,也早已失效或遺失。而且,如果真是有計劃地調換,對方很可能已經處理掉了所有直接的生物痕迹。重點應該放在人證和書證上。」

  「灰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老照片和資料上,此時忽然開口:「關鍵人物有幾個:接生醫生王建國,護士長張秀梅,還有陳伯提到的檔案管理員。王建國醫生後來怎麼樣了?」

  陳伯立刻回答:「王醫生在小姐出生後第三年,就從聖心醫院辭職了。聽說去了南方一家私立醫院,具體哪裡不清楚。大概十年前,我偶然聽原來醫院的舊人提過一句,說他好像生病去世了。」

  「去世了……」周正明微微蹙眉,「證人鏈條斷了一環。張秀梅呢?」

  「張秀梅在事發後不久辭職,舉家遷往外省,斷了聯繫。」陳伯道,「但我昨晚又仔細回憶了一下,她老家好像是江浙一帶,具體城市記不清了。她丈夫當時好像是在本地做點小生意,後來跟著一起搬走了。」

  「有名字,有大概的籍貫和搬遷時間,可以查。」「灰隼」的語氣很肯定,「二十多年前的戶籍和人口流動管理不如現在嚴格,但也不是無跡可尋。尤其是舉家搬遷,總會留下痕迹。學校、社保、醫療記錄,甚至當年的火車票、長途汽車記錄,都可以想辦法回溯。需要時間,但有可能。」

  葉景淮沉聲道:「時間不是問題。資源也不是問題。需要打通哪個環節,需要調用什麼關係,直接告訴我或者星辰。我要的是結果。」

  「灰隼」點頭:「明白。」

  葉星辰在白闆上寫下兩個名字:【王建國(已故?)】、【張秀梅(待查)】。然後在旁邊寫下第三個名字:【李師傅(檔案管理員之子)】。

  「陳伯聯繫了當年醫院檔案管理員李師傅的兒子,李先生。」葉星辰說道,「約了今天下午在城西一家安靜的茶樓見面。陳伯會以私人敘舊的名義去,我和蘇晴會以陳伯遠房親戚的身份陪同,負責觀察和記錄。」

  蘇晴立刻會意:「需要隱藏真實意圖,引導對方在不設防的情況下透露信息。我會準備好錄音設備,以及一些看似隨意但能切入主題的話題。」

  「安全方面呢?」葉景淮看向「灰隼」。

  「茶樓內外我會安排人。」「灰隼」回答得很簡潔,「確保會面過程不受幹擾,也確保葉小姐和蘇女士的安全。」

  「好。」葉景淮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白闆,「那麼,調查方向可以明確為三條主線。」

  他伸出食指:「第一,人證線。全力追蹤張秀梅及其家人的下落,尋找可能的突破口。同時,排查當年聖心醫院婦產科所有可能知情或參與的值班醫護人員,包括但不限於護士、助產士、甚至保潔人員。王建國雖然可能已故,但他是否有家人、學生、關係密切的同事?他們是否知道什麼?」

  「灰隼」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葉景淮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書證線。聖心醫院在八年前因經營不善被併購,原始檔案的去向需要查明。是移交給了新的醫療機構,還是封存在某個倉庫,甚或已經被銷毀?李師傅這條線至關重要。此外,沈家當年的資金往來,特別是集中在星辰出生前後一到兩年的異常流動,需要深挖。收款方是誰?資金用途是什麼?有沒有銀行轉賬憑證、支票存根或會計記錄留存?蘇晴,這條線你主攻,需要任何財務數據支持,直接聯繫集團財務總監,我會給他授權。」

  「是,葉董。」蘇晴飛快地記下要點。

  葉景淮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背景與動機線。沈國華和王秀蘭,在二十三年前,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的社會關係、經濟狀況、性格特點、是否有前科或不良記錄?他們如何得知葉家情況並生出歹念?調換嬰兒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除了他們,是否還有別的共犯或知情人?『灰隼』,這條線你負責,我要看到儘可能完整的人物畫像和行為邏輯分析。」

  「灰隼」再次點頭,眼神專註。

  葉景淮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記住,我們不僅僅是在調查一樁陳年舊事。我們是在為一場持續了二十三年的盜竊和傷害,尋找正義的基石。星辰失去的童年、親情、乃至第一世的人生,葉家承受的骨肉分離之痛,都必須有人負責。」

  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字字千鈞,帶著一個父親和家族掌舵人雙重身份的怒火與決心。

  「法律上的定罪,是第一步。」葉景淮看向葉星辰,眼神柔和了些許,但深處的冷意未減,「經濟上的清算,名譽上的摧毀,我要他們付出遠超法律懲罰的代價。這一點,在調查取證的同時,就可以開始準備了。」

  周正明立刻領會:「明白。經濟犯罪部分的證據,一旦收集充分,可以隨時啟動民事追償和稅務稽查。同時,配合輿論引導,在適當的時候公開部分事實,足以讓他們社會性死亡。」

  「輿論戰要謹慎。」葉星辰忽然開口,她走回座位,目光冷靜,「在鐵證如山之前,我不想打草驚蛇,也不想讓葉家捲入不必要的輿論漩渦。沈家父母現在隻是小商人,但狗急跳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更重要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我不希望這件事被簡化為一場豪門狗血八卦。這是犯罪,是偷竊人生、破壞家庭的嚴重犯罪。輿論的焦點,必須是罪行本身,而不是葉家的私事。」

  周正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葉小姐考慮得很周全。我們可以先進行法律和財務層面的布局,輿論作為最後的收割手段。」

  葉景淮也點頭贊同:「按星辰說的辦。調查以秘密進行為主,雷霆一擊,務求一擊即中,不給他們任何反應和反撲的機會。」

  他看向眾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周正明沉吟片刻,道:「葉董,還有一個潛在風險。如果調查深入,觸及到當年醫院的一些……不規範操作,甚至可能涉及到仍在醫療系統內任職的某些人,可能會遇到阻力。」

  「阻力?」葉景淮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在江城,在葉家要查的事情上,我看誰敢設阻力。如果有,那就連阻力一起拔掉。周律師,你放手去查,天塌下來,有葉家頂著。」

  這話說得霸氣十足,卻也給了調查組最堅實的底氣。

  「灰隼」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信心。有這樣不計成本、不問阻力、隻要結果的委託人,是他們這種專業人士最理想的工作狀態。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葉景淮站起身,「調查組今天正式成立。周律師擔任法律總顧問,負責所有法律文書的準備和合規性把控。『灰隼』負責人證和背景調查。蘇晴負責書證和財務追蹤。陳伯作為關鍵線索提供者和聯絡人。星辰,」

  他看向女兒:「你總攬全局,協調各方,任何進展直接向我彙報。葉家所有資源,隨你調用。」

  「是,爸爸。」葉星辰起身,鄭重應下。

  「散會。」葉景淮揮手,「各自去準備吧。星辰,你留一下。」

  周正明、「灰隼」和蘇晴迅速收拾東西,向葉景淮和葉星辰點頭緻意後,安靜地離開了書房。陳伯也起身,他還要去為下午的會面做些準備。

  書房裡重新隻剩下父女二人。

  窗外的陽光更加明亮,透過潔凈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景淮走到女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剛才在眾人面前的冷厲和威嚴收斂了許多,流露出一個父親的擔憂:「星辰,把這個擔子交給你,壓力會不會太大?如果你覺得……」

  「爸爸,」葉星辰打斷他,擡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這個擔子,必須由我來擔。這是我的過去,我的仇恨,我的戰場。您和媽媽已經為我承受了太多,尋找真相、討回公道這件事,請讓我親自來完成。」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加清晰:「而且,我需要這個過程。我需要親手把那些偷走我人生的人揪出來,需要親眼看著他們得到懲罰。隻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地……告別過去。」

  葉景淮看著女兒眼中那混合著傷痛、憤怒與決絕的複雜光芒,心中既痛又慰。痛的是女兒竟然要親自面對如此醜陋的真相,慰的是女兒比他想象中更加堅強和清醒。

  「好。」他不再多說,隻是用力握了握女兒的肩膀,「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爸爸和媽媽,還有整個葉家,都在你身後。」

  「我知道。」葉星辰微笑,那笑容裡帶著溫暖,也帶著力量。

  下午兩點半,城西,「靜心齋」茶樓。

  這是一家頗有古韻的老式茶樓,藏在一片梧桐樹掩映的舊街裡,客人不多,環境清幽。二樓臨窗的雅間「聽雨軒」已經被提前訂下。

  陳伯換了一身樸素的深藍色中山裝,提前十分鐘到了。他坐在靠裡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上好的龍井,慢慢啜飲著,看似平靜,但不時望向樓梯口的眼神,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葉星辰和蘇晴稍晚一些到達。兩人都做了簡單的變裝——葉星辰戴了一副平光眼鏡,換了髮型,穿著款式保守的米色針織衫和長裙,看起來像個文靜的女學生。蘇晴則打扮得更加成熟些,像是陪同長輩出行的職業女性。

  她們在陳伯旁邊坐下,低聲交談了幾句,便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等待。

  兩點四十分,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穿著普通夾克衫的男人走了上來。他臉色有些憔悴,眼神裡帶著長期底層生活磨礪出的謹小慎微,四下張望了一下,看到陳伯,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陳伯,您老還是這麼精神!」男人走到桌前,恭敬地欠了欠身,說的是帶點口音的普通話。

  「小李啊,快坐快坐。」陳伯熱情地招呼,指著葉星辰和蘇晴,「這是我兩個遠房侄女,正好在附近念書工作,聽說我要見老朋友,非要跟來見見世面。不礙事吧?」

  被稱為「小李」的男人,正是已故檔案管理員李師傅的兒子,李建國。他連忙擺手:「不礙事不礙事。兩位小姐好。」

  葉星辰和蘇晴微笑著點頭緻意,沒有多話。

  寒暄幾句,茶過一巡後,陳伯慢慢切入正題:「唉,時間過得真快啊。想起你父親,多好的一個人,做事認真,講義氣。當年在醫院,沒少照顧我們這些家屬。」

  李建國臉上露出懷念和一絲苦澀:「是啊,我爸那人,就是太老實,太認死理。有時候……唉,就是因為太認真,反而吃虧。」

  陳伯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哦?這話怎麼說?我記得李師傅在醫院人緣挺好的啊。」

  李建國喝了口茶,壓低了聲音:「陳伯,您也不是外人,我跟您說句實話。我爸後來身體不好,早早病退,跟他在醫院最後那幾年心裡憋著事,有很大關係。」

  「憋著事?」陳伯露出關切的表情。

  李建國看了看葉星辰和蘇晴,似乎有些猶豫。

  蘇晴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李叔叔,我們都是學歷史的,對過去的人和事特別感興趣。您要是不介意,就當給我們講講老故事?」

  她的態度自然,打消了李建國部分顧慮。

  李建國嘆了口氣:「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就是……大概二十多年前吧,我爸負責看管醫院的舊檔案庫。有一天晚上,他值夜班,發現婦產科有人偷偷進去過檔案室。」

  葉星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傾聽的表情。

  「當時我爸也沒聲張,第二天早上去查,發現少了幾份病歷,是前幾天剛出生的幾個嬰兒的,其中好像就有……就有當時挺有名的一個大戶人家孩子的。」李建國說著,看了看陳伯,眼神有些閃爍,「我爸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想報告,但他一個小檔案員,人微言輕,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沒過兩天,當時管後勤的一個小領導,好像姓王的,就私下找到我爸,塞給他一個信封,裡面是錢,不少錢。說那是醫院內部工作需要,讓他別多事,把夜班記錄改一下,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姓王?」陳伯追問,「是不是叫王秀蘭?」

  李建國仔細想了想,搖搖頭:「好像不是,是個男的,具體名字我爸沒細說,隻說是管後勤的一個小頭頭。但那錢……我爸沒要。他膽子小,覺得這錢燙手,又不敢得罪人,就把錢退回去了,但也沒敢舉報,隻是偷偷把那天晚上監控的帶子……那時候還是老式錄像帶,藏了一份起來,把記錄本上的相關內容也悄悄抄了一份。」

  「東西呢?」陳伯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爸藏起來了。連我都不知道具體藏在哪裡。」李建國搖頭,「他病重的時候,跟我提過幾次,說他對不起那戶人家,但他不敢拿出來,怕惹禍上身。他說那錄像帶和抄錄本,被他封在一個鐵盒裡,埋在了……埋在了老家院子裡的老槐樹底下。」

  老家院子!老槐樹底下!

  葉星辰和蘇晴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很可能就是當年有人潛入檔案室篡改或盜取病歷的直接證據!

  「你老家……現在還在嗎?」陳伯強壓著激動問。

  「早不在了。」李建國苦笑,「十幾年前舊城改造,老房子都拆了,原地起了新樓盤。那棵老槐樹,也早沒了。東西……怕是找不到了。」

  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蒙上一層陰影。

  但葉星辰沒有氣餒。她輕聲問:「李叔叔,除了錄像帶和抄錄本,李師傅還留下過別的什麼嗎?比如日記,或者跟別人提起這件事的記錄?」

  李建國皺眉思索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我爸有個習慣,喜歡把重要的事,用很小的字記在日曆本的背面或者邊角上。他去世後,那些老日曆本,我媽捨不得扔,都收在一個舊箱子裡,放在我現在的儲藏室!都好多年沒動過了!」

  日曆本!私人記錄!

  這很可能包含更具體的時間、人名、細節!

  陳伯立刻道:「小李,那些日曆本,能不能讓我們看看?你放心,我們就是好奇,想多了解點你父親的事迹,絕沒有別的意思。」

  李建國有些猶豫:「這……都是些陳年舊物了,沒什麼好看的。」

  蘇晴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厚度恰到好處的信封,輕輕推到李建國面前,微笑道:「李叔叔,陳伯一直記掛李師傅,這是一點心意,您拿去給阿姨買點補品。我們就是想看看老人家當年的工作筆記,學習學習老一輩的認真精神。」

  信封沒有封口,可以看到裡面是一疊嶄新的百元鈔票。

  李建國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東西在我家,我明天找出來,給陳伯您送來?」

  「不用麻煩你跑。」陳伯立刻說,「你告訴我地址,明天我讓這兩個侄女去取就行,她們有車,方便。」

  又商量了幾句細節,李建國留下地址和電話,揣起信封,千恩萬謝地先走了。

  雅間裡安靜下來。

  陳伯看向葉星辰,眼中滿是激動和期待:「小姐,如果那些日曆本裡真有記錄……」

  「那將是第一份直接的書證。」葉星辰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證明當年確實有人,在嬰兒出生後,意圖篡改或銷毀病歷記錄。這離真相,又近了一大步。」

  蘇晴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微型錄音設備,確認剛才的對話完整錄下:「李建國的證言很有價值。結合他提供的線索,我們可以嘗試復原當年檔案室可能發生的情況。『灰隼』那邊追蹤張秀梅,我們這邊挖掘書證,雙管齊下。」

  葉星辰點頭,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調查組的第一天,就有了實質性進展。

  但她也清楚,越接近真相,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危險就越大。

  李師傅因為膽小和顧慮,藏起了證據,也藏起了自己的良知,鬱鬱而終。

  張秀梅舉家搬遷,隱姓埋名。

  王建國醫生蹊蹺離職、去世。

  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當年的陰謀,牽扯的人可能不止沈家父母,背後或許還有一張更大的網,或者,僅僅是參與者事後都因恐懼和利益,選擇了沉默和逃離。

  無論是什麼,她都要撕開這沉默。

  為了自己,為了父母,也為了那個可能永遠無法得知的、在沈家卑微長大的「葉星辰」,討回一個遲到了二十三年的公道。

  茶涼了。

  葉星辰端起茶杯,將微涼的茶湯一飲而盡。

  苦澀之後,喉間回甘。

  就像這場復仇,過程必然艱辛痛苦,但結局,必須是罪惡付出代價後的清甜。

  「走吧,」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該回去布置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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