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奧丁的野心
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三個小時,顧氏總部三十八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長長的光影。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系統發出細微的嗡嗡聲。葉星辰靠在沙發裡,閉著眼睛,手裡還握著已經涼掉的紅茶。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十幾分鐘了。下午那場九十分鐘的發布會,消耗的不僅是體力,更是巨大的精神能量。面對全球媒體的鏡頭,回答那些或尖銳或刁鑽的問題,每一句話都需要精準計算,每一個表情都需要恰當控制。
但她做到了。
顧氏的股價在發布會進行期間就開始逆轉,收盤時僅下跌了3.7%,遠低於開盤時的12%。彭博社的實時評論標題是《顧氏女主人用自信和清晰擊碎做空謠言》,路透社則稱《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門被輕輕推開。顧晏之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粥和幾碟清淡小菜。
「星辰,吃點東西。」他的聲音很輕,「你一整天幾乎沒怎麼吃。」
葉星辰睜開眼睛,對他笑了笑:「確實餓了。」她坐直身體,接過粥碗,小口喝起來。溫熱的小米粥滑入胃裡,帶來舒適的暖意。
顧晏之在她身邊坐下,也端起粥碗,但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她:「今天做得非常好。不僅僅是好,是完美。」
「謝謝。」葉星辰輕聲說,「但這隻是第一回合,對嗎?」
顧晏之點點頭,表情凝重起來:「是的。發布會成功了,我們暫時穩住了局面。但奧丁集團不會就此罷手。老奧丁不是那種遭遇一點挫折就退縮的人。恰恰相反,失敗隻會讓他更加瘋狂。」
葉星辰放下粥碗,認真地看著他:「晏之,我需要真正了解我們的對手。不僅僅是公開資料上那些,而是真實的、立體的奧丁集團。他們的行事風格,他們的核心邏輯,他們的弱點。」
「這正是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顧晏之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過去幾個小時,我讓情報部門整理了所有關於奧丁集團的信息——包括一些不對外公開的資料。」
他示意葉星辰過來。兩人並肩站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組織結構圖。
「奧丁集團,成立於1978年,創始人就是現在的董事長兼CEO,西奧多·奧丁,圈內人都叫他『老奧丁』。」顧晏之指著最頂端的那個名字,「今年七十一歲,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貧民區,父親是碼頭工人,母親是清潔工。他靠獎學金讀完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畢業後進入華爾街,從最底層的分析師做起。」
葉星辰專註地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個白髮稀疏、面容冷峻的老人,鷹鉤鼻,薄嘴唇,眼神銳利如刀。即使是通過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壓迫感。
「老奧丁的崛起史,就是一部華爾街的掠奪史。」顧晏之繼續介紹,「八十年代,他通過惡意收購和拆分當時陷入困境的美國製造業公司,賺取了第一桶金。九十年代,他把目光轉向日本,在日本經濟泡沫破裂時,低價收購大量日本企業的海外資產,然後高價轉賣。」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二十一世紀初,奧丁集團開始瞄準新興市場。2008年金融危機後,他們重點做空歐洲銀行業,獲利超過五十億美元。而從2015年開始,他們的主要目標變成了在美上市的中國公司。」
「為什麼是中國公司?」葉星辰問。
「幾個原因。」顧晏之分析道,「第一,文化差異和信息不對稱。很多中國公司對華爾街的遊戲規則不夠熟悉,應對做空的經驗不足。第二,西方資本市場對中國企業長期存在的偏見,讓做空報告更容易被採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國企業在過去二十年裡積累了巨大的價值,尤其是在科技和消費領域。這些價值,在老奧丁眼裡,就是待收割的果實。」
他點擊滑鼠,屏幕上出現一份長長的名單:「這是奧丁集團過去十年做空過的中國公司名單。一共十七家,其中九家被迫退市,五家股價腰斬後被奧丁低價收購,隻有三家撐了下來。」
葉星辰仔細看著那些公司的名字,有些她聽說過,有些沒有。但幾乎所有的結局都是悲劇。
「他們的手法很固定。」顧晏之說,「第一步,秘密建倉做空。第二步,發布精心準備的做空報告,通常選擇在周五收盤後發布,這樣目標公司有整個周末的時間來恐慌,卻無法立即回應。第三步,在周一開盤前,通過媒體渠道大量散播負面新聞,製造市場恐慌。第四步,當股價暴跌到一定程度時,要麼平倉獲利了結,要麼提出『救助方案』——以極低的價格收購目標公司的核心資產。」
「典型的禿鷲行為。」葉星辰冷冷地說,「先製造災難,然後假裝救世主,實際上是在搶奪屍體上最肥美的肉。」
「沒錯。」顧晏之點頭,「而且老奧丁特別擅長利用政治和輿論。他會把商業問題上升到國家安全、人權、環保等層面,調動西方社會對中國企業的天然不信任感。這次的做空報告就是典型——技術抄襲、財務造假、環境污染、勞工權益……所有能用的標籤都用上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葉星辰:「但這一次,他選錯了目標。顧氏不是那些容易被嚇倒的公司。我們在美國上市十五年,熟悉所有的規則。我們的財務透明度和公司治理水平,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計。最重要的是——」
顧晏之握住葉星辰的手:「我們有彼此。有葉氏的支持,有『星辰』品牌的聲譽,還有你今天的精彩表現。」
葉星辰回握他的手,但眉頭依然緊鎖:「晏之,老奧丁為什麼這次盯上顧氏?僅僅是因為我們市值大、利潤高嗎?」
「不止。」顧晏之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三個月前我們攔截到的一份奧丁集團內部備忘錄。雖然不是最終版本,但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屏幕上顯示著英文文件。葉星辰快速瀏覽,她的英語閱讀速度很快,幾分鐘就看完了核心內容。
「他們想要亞洲渠道……」她喃喃道,眼神變得銳利。
「是的。」顧晏之的聲音冷了下來,「顧氏在東南亞的渠道網路,是我們用二十年時間搭建起來的。從新加坡到雅加達,從曼谷到馬尼拉,我們有完整的物流體系、倉儲網路、銷售終端和客戶關係。這個網路不僅服務於顧氏自己的產品,還為上百家中國品牌提供出海服務。」
他指著文件中的一段:「老奧丁在備忘錄裡明確寫道:『顧氏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其電子產品,而在於其在亞洲,特別是東南亞的毛細血管級渠道網路。控制這個網路,就等於控制了未來十年中國商品進入東南亞的主要通道。』」
葉星辰感到一陣寒意。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做空獲利了,這是戰略級的掠奪。
「所以他們的目標不是讓顧氏股價下跌然後平倉賺錢。」她緩緩說道,「他們的目標是製造足夠大的危機,逼我們出售東南亞業務——而且是以遠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出售給奧丁集團。」
「完全正確。」顧晏之關閉文件,回到沙發上坐下,「老奧丁是個老派的帝國主義者。他相信亞洲應該永遠為西方提供廉價勞動力和市場,而不應該擁有自己的品牌、技術和渠道。看到顧氏這樣的中國企業,在東南亞建立起如此完善的自主網路,他感到的是被冒犯,是憤怒。」
葉星辰也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這種心態很危險。因為這意味著,對老奧丁來說,這不隻是一筆生意,更是一場意識形態的戰爭。他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我才說,今天隻是第一回合。」顧晏之的眼神深邃,「發布會成功了,我們暫時阻止了股價的崩盤。但老奧丁接下來一定會出更狠的招。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城市的燈光漸次亮起,在窗外織成一片璀璨。
「晏之,」葉星辰忽然開口,「給我講講老奧丁這個人。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我想了解他的性格,他的行事邏輯,他的弱點。」
顧晏之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老奧丁是個極其複雜的人。」他開始講述,「一方面,他是典型的華爾街掠食者——冷酷、精明、不擇手段。但另一方面,他又有著強烈的自卑感和不安全感,這源於他的出身。」
「布魯克林貧民區?」葉星辰問。
「對。」顧晏之點頭,「老奧丁的父親在他十歲時就因工傷去世,母親獨自撫養他和兩個妹妹。他們住的是政府救濟房,吃的是免費午餐。老奧丁在學校裡因為是窮孩子而備受歧視。這種童年的創傷,塑造了他一生對財富和權力的病態渴望。」
他調出一些老奧丁早年的照片——瘦削的青年,眼神裡滿是警惕和野心。
「哥倫比亞大學的獎學金改變了他的命運,但沒能改變他的心態。在華爾街,一個來自貧民區的義大利裔小子,要進入那個由WASP(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主導的圈子,難度可想而知。所以他加倍兇狠,加倍貪婪,用比任何人都狠的手段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個世界。」
葉星辰若有所思:「所以他攻擊中國企業,不僅僅是為了錢,也是為了證明自己仍然是華爾街的王者,仍然是那個可以隨意收割『劣等』公司的強者?」
「很大程度是這樣。」顧晏之說,「這幾年,隨著中國企業的崛起,老奧丁在華爾街的影響力其實在下降。年輕一代的基金經理更看好中國市場的增長潛力,而不是像他那樣一味做空。這讓他感到焦慮,感到自己那一套『掠奪式資本主義』正在過時。」
「所以顧氏成為了他證明自己的目標。」葉星辰接道,「如果我們這樣規模的中國企業都能被他擊垮,那就證明他仍然是華爾街最兇狠的掠食者,他的那套邏輯仍然有效。」
「完全正確。」顧晏之讚賞地看著妻子,「你對人性的洞察很敏銳。」
葉星辰沒有回應這句讚美,而是繼續思考:「那麼他的弱點呢?這樣一個複雜的人,一定有弱點。」
「有幾個。」顧晏之豎起手指,「第一,他的傲慢。老奧丁骨子裡看不起亞洲人,看不起中國人。他認為我們隻會模仿,不會創新;隻會埋頭苦幹,不懂資本遊戲。這種傲慢會讓他低估對手——就像他低估了你。」
「第二呢?」
「第二,他的年齡和健康。」顧晏之調出一份醫療報告的部分截圖(通過特殊渠道獲得),「老奧丁有嚴重的心臟病史,三年前做過搭橋手術。醫生警告他必須減少壓力,但他完全不聽。這次做空顧氏,是他退休前的最後一戰,他壓上了太多籌碼,心理和生理上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葉星辰眼睛一亮:「所以如果我們能延長戰鬥時間,增加他的心理壓力……」
「他的身體可能會先垮掉。」顧晏之點頭,「但這不能作為主要策略,隻是可能的輔助因素。」
「第三點呢?」
「第三,奧丁集團內部並不團結。」顧晏之說出最關鍵的一點,「老奧丁是個獨裁者,集團的所有重大決策都必須由他親自拍闆。他的兒子小奧丁——集團總裁——一直想接班,但老奧丁就是不放手。父子關係緊張。此外,集團內部有幾個資深合夥人,對老奧丁近年來的一些決策有異議,認為他過於激進,樹敵太多。」
他調出奧丁集團的董事會結構圖:「如果我們能找到合適的方式,利用這些內部矛盾……」
「就能從內部瓦解他們。」葉星辰接話,大腦飛速運轉,「但這需要非常精細的操作,需要找到合適的突破口。」
「是的。」顧晏之關掉所有文件,屏幕暗下去,「所以星辰,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對手非常強大,經驗豐富,手段兇狠,而且有強烈的動機要摧毀我們。但我們也有優勢——我們在主場作戰,我們有彼此,我們有比你想象的更多的盟友。」
他握住葉星辰的手:「最重要的是,我們打的是保衛戰。我們保衛的不隻是顧氏的股價,我們保衛的是二十年建立起來的渠道網路,是數萬員工的生計,是中國企業走出去的尊嚴。這種正義性,會給我們帶來無形的力量。」
葉星辰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裡的不安漸漸平復。是的,他們不是孤獨的。他們身後有一個國家在崛起的企業力量,有一個時代賦予的機遇與責任。
「晏之,我有個想法。」她忽然說。
「什麼想法?」
「老奧丁的傲慢,是他最大的弱點。」葉星辰的眼神亮起來,「他看不起亞洲企業,看不起女性管理者。那麼,我們就利用這一點。」
顧晏之挑眉:「具體說說。」
「今天的發布會,我隻是初步打破了偏見。」葉星辰的語速加快,「接下來,我需要更深入地介入這場戰鬥。不僅僅是公關層面的,而是戰略層面的。我要讓老奧丁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擺布的傳統中國家族企業,而是一個由現代化、國際化、專業化的團隊領導的企業集團——而這個團隊的領導者之一,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女性。」
她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他會困惑,會憤怒,會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女人敢和他對抗。這種情緒會影響他的判斷,會讓他犯錯。而我們,要抓住每一個錯誤。」
顧晏之看著她,眼中滿是欣賞:「很犀利的策略。但星辰,這意味著你要承擔更大的壓力。老奧丁如果意識到你是關鍵人物,可能會針對你個人進行攻擊。」
「讓他來。」葉星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眼神堅定,「我不怕被攻擊。晏之,我從創業第一天起就面對各種質疑——女人怎麼能做科技產品?中國品牌怎麼能做高端市場?年輕創業者怎麼能管理大公司?每一次,我都用事實證明他們錯了。」
她走回沙發邊,握住顧晏之的手:「這一次也一樣。老奧丁和華爾街那些傲慢的先生們,需要上一課。而我很榮幸,能成為給他們上課的老師。」
顧晏之笑了,那笑容裡有驕傲,有愛意,也有戰鬥的火焰:「那麼,葉老師,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葉星辰也笑了:「首先,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奧丁集團內部權力結構分析,特別是老奧丁和小奧丁的矛盾點,以及那幾個有異心的合夥人的具體情況。」
「明天上午就能給你。」
「其次,」葉星辰繼續說,「我們需要開始準備下一階段的防禦。奧丁集團在技術層面的攻擊被我們暫時化解了,下一步他們可能會從政治層面施壓——比如遊說美國政府,對顧氏實施技術禁運之類的。」
顧晏之的表情嚴肅起來:「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如果上升到國家層面,問題會複雜很多。」
「所以我們不能被動等待。」葉星辰說,「『星核』計劃必須加快推進。如果真到了被禁運的那一天,我們要有自己的替代方案。哪怕性能暫時達不到最頂尖,但至少要有。」
「研發團隊已經在加班加點。」顧晏之點頭,「首席科學家林博士說,如果有足夠的資源支持,實驗室樣品可以在六個月內完成。」
「那就給他所有需要的資源。」葉星辰果斷地說,「錢不是問題,葉氏可以追加投入。人才也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從全球招募。關鍵是時間——我們要和時間賽跑。」
兩人又討論了幾個具體策略,直到晚上九點多。蘇曉送來了晚餐,兩人簡單吃完,繼續工作。
十一點,顧晏之強制叫停:「今天到此為止。星辰,你需要休息。明天還有更多的工作。」
葉星辰確實感到疲憊了。高強度工作了一整天,再加上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好。」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晏之,我們今晚住哪裡?」
蜜月提前結束,他們在馬爾地夫的行李剛剛運到北京。之前在北京的房子因為蜜月而出租了,現在還沒收回來。
顧晏之笑了:「放心,我安排好了。我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平時空著,但一直有人打掃。生活用品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好。」葉星辰鬆了口氣,「我現在隻想洗個熱水澡,然後睡覺。」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公寓。這是一套位於CBD頂層的大平層,裝修簡約現代,視野極好,可以俯瞰整個國貿商圈。
葉星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這座城市從未真正沉睡,就像他們即將面對的戰鬥,也永遠不會輕鬆。
「想什麼呢?」顧晏之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在想老奧丁。」葉星辰誠實地說,「在想他此刻在紐約做什麼,在想他下一步會怎麼出招。」
「別想了。」顧晏之輕輕轉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自己,「今晚,把工作放下。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恢復精力。明天的戰鬥,明天再面對。」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記住,星辰,無論對手多強大,我們都會一起面對。你不是一個人。」
葉星辰靠進他懷裡,感受著這份堅實的溫暖:「我知道。隻是……晏之,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輸了怎麼辦?」
「我們不會輸。」顧晏之的聲音很堅定,「因為輸不起的不隻是錢,還有尊嚴,還有那些信任我們的人的未來。所以我們必須贏,也一定會贏。」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而且星辰,你要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老奧丁和他代表的掠奪式資本主義,是上一個時代的產物。而我們,代表的是創造價值、共享繁榮的新時代。時代在我們這邊。」
葉星辰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心裡的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
「你說得對。」她微笑,「時代在我們這邊。那麼,就讓老奧丁見識一下,新時代的力量吧。」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