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鐵蛋的心底驟然竄起一股強烈的異樣預感。
他下意識的放下手裡的話筒,然後將那份牛皮紙檔案袋拿了起來。
檔案袋封口嚴密,封條完整無缺,上面工整印著空軍飛行航醫鑒定專用的字樣,字跡規整,印章清晰,絕不是隨意偽造的物件。
鐵蛋沒有絲毫的猶豫,哪怕是犯錯誤,他也要把心底的疑惑給解開。
上面的封條被輕輕撕開,袋子裡的文件盡數掉在了辦公桌上。
紙張嶄新,上面工工整整的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關於陸學軍同志恢復飛行情況評估報告】
鐵蛋的心驟然提了起來,砰砰砰的都快跳出來嗓子眼。
評估報告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這怎麼還有一份?
鐵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雙手顫抖的拿起那份報告,快速掃過上面的各項檢查數據。
身體數據、腦部影像結論、過載耐受測試、心理應激評估……
越往後看,鐵蛋的呼吸越緊。
當視線落在下面的最終鑒定結論時,他感覺自己緊張的都要窒息了。
【綜合各項檢查評估,評估對象恢復良好,身體機能、高空耐受度、心理狀態均達標,無不可逆創傷,心理素質過硬,可適時恢復正常飛行訓練,準予繼續執行飛行任務。】
可適時恢復正常飛行訓練。
準予繼續執行飛行任務。
短短兩行字,狠狠撞進他的眼底,震得他渾身發麻。
此時的鐵蛋,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盯著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反覆確認,生怕是自己過度渴求導緻看花了眼。
可白紙黑字、鮮紅公章、詳實數據,所有細節都真實得無可辯駁。
這份報告,和方才崔念安遞給他的那份「永久停飛」報告,同樣的編號、同樣的檢查批次、同樣的航醫組署名,唯獨結論截然不同。
巨大的錯愕讓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細想之前看到的那份報告,雖然內容很真實,但最後的那個章……
鐵蛋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崔念安沒事就喜歡拿塊木頭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用削鉛筆的小刀刻著玩。
那時候還送給他一塊刻著名字的印章。
隻是鐵蛋沒當回事,隨便塞進衣服口袋裡,結果放學路上給跑丟了。
如果是他自己偽造的章……
一想到這種可能,鐵蛋頓時嚇得捂住了嘴巴。
崔念安,這麼大的事情,他怎麼敢?
他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偽造評估報告,到底是圖什麼?
就在鐵蛋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給推開了。
崔念安逆光而立,潔白的白大褂被窗外的天光襯得愈發清冷,周身溫潤的氣質依舊。
在看到鐵蛋的那一刻,他原本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的神色。
可這份歡喜還沒維持一秒,他的視線就落在了鐵蛋手裡的那份評估報告上。
崔念安的心瞬間就沉入了谷底。
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一瞬凍結。
寂靜的辦公室裡,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給他們的關係在倒計時。
短暫的死寂後,崔念安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他快步上前,往日沉穩溫和的嗓音此刻徹底失穩,帶著慌亂的顫音開了口。
「鐵蛋,你聽我解釋。」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你好。」
鐵蛋脊背緊繃,身形紋絲未動,指尖死死攥著那份真正的評估報告,紙張被捏得褶皺變形,邊角幾乎碎裂。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沉默得可怕。
崔念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語氣愈發卑微,帶著近乎哀求的哽咽。
「你這次是僥倖活下來的,你以為每一次都能這麼幸運嗎?」
「幸運之神不會永遠眷顧你的!」
「如果再有下一次,你根本沒有命回來!」
他往前一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怕別的,我隻怕失去你。」
「鐵蛋,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咱們不飛了好不好?真的別飛了……」
可回應他的,是一片刺骨的沉默。
鐵蛋自始至終沒有擡頭,沒有說話,可周身隱忍的戾氣與冰冷,卻壓得崔念安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同長大的人。
看著他為了一己私慾,罔顧軍紀國法,偽造軍方公文,親手碾碎自己的夢想與信仰。
心底殘存的所有情誼、所有包容,盡數被冰冷的失望與憤怒吞噬殆盡。
見他始終無動於衷,崔念安徹底慌了,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濕意快速漫上眼底,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
「鐵蛋,你別這樣,別嚇我。」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瞞著你……」
「其實調去地面崗位,安安穩穩過日子,一樣能保家衛國,一樣能發光發熱,好不好?」
「隻要你好好活著,隻要你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什麼都依你……」
不等他說完,鐵蛋驟然擡頭,眼底是淬了冰的猩紅,翻湧著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意。
「砰!」
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了崔念安的臉頰上。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驟然炸開。
毫無防備的崔念安,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踉蹌後退,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忍著臉上的疼痛,崔念安不僅沒有半分的怒意,也沒有絲毫懼色,甚至連擡手擦拭嘴角血絲的動作都沒有。
他撐著酸痛發麻的手臂,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不顧渾身塵土與狼狽,手腳並用地撲上前,死死抱住鐵蛋的雙腿。
單薄的脊背劇烈顫抖,聲音破碎哽咽,卑微得毫無底線。
「你打我,你罵我,怎麼罰我都可以。」
「隻要你別生氣,隻要你別離開我,怎麼樣我都認。」
「我隻是太怕了,我真的太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昔日清冷克制、儒雅穩重的航醫,此刻狼狽匍匐在地,放下了所有尊嚴與驕傲,隻剩卑微的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