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提防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唐婧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發酸,眼眶微微發熱。
她能想象到,林淮生這些年,過得有多難。
她走上前,語氣溫柔的說道。
「大哥,你別激動,陸錚很好,孩子們也挺好的。」
「這次是陸錚讓我來接你和嫂子回家的。」
「回家?」
林淮生語氣顫抖,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難道是我的案子平反了嗎?」
唐婧姝搖搖頭。
「這倒沒有,其實……」
「等一下。」
不等唐婧姝說完,林淮生就打斷了她。
男人環顧了四周一圈後才說道。
「咱們回家說。」
這些年的下放經驗告訴他,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些在地裡幹活的人看似老實又木訥,實則一個個都不簡單。
說不定全都豎著耳朵,瞪著眼睛,監視著他的一言一行。
在這裡,隻要舉報有功,就能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點。
所以,現在的林淮生謹言慎行,提防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唐婧姝不知道那些彎彎繞,但這荒郊野外又冷又有風沙,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好,大哥你在前面帶路。」
林淮生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跑到不遠處跟一個戴紅袖箍的男人不知說了什麼,看樣子像是在請假。
那男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林淮生這才敢離開。
林淮生低著頭,帶著唐婧姝往農場最偏僻的角落走。
兩人左拐右繞,穿過幾排土坯房,眼前漸漸出現一片低矮得幾乎要貼到地面的窩棚。
與剛才看到的土坯房相比,這裡更像是臨時搭建的避難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破敗與凄涼。
這些窩棚清一色是用黃土坯、碎木頭和舊油氈胡亂拼湊而成。
頂子歪歪扭扭,不少地方塌了一角,隻用幾根細木棍勉強撐起,風一吹,油氈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整個掀翻。
窩棚之間擠得密密麻麻,過道窄得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枯草和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著西北特有的乾燥氣息,格外刺鼻。
唐婧姝停下腳步,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眼底滿是驚訝。
她從小到大,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從未見過這樣簡陋的住處。
別說住人了,就連遮風擋雨都顯得勉強。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林淮生,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大哥,你們……就住在這裡嗎?」
林淮生輕輕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這裡是我們的宿舍區,條件確實差了點。」
「真是委屈你了,弟妹。」
唐婧姝:「大哥說的是哪裡話?」
「真正受委屈的是你們。」
這話剛說完,林淮生忙擺手道。
「不委屈不委屈。」
「我們都是犯了錯誤的人,能住在這裡,已經是組織的照顧了。」
「我們特別感謝組織,感謝政府,能給我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看到林淮生如驚弓之鳥,唐婧姝的心裡更加酸澀難受了。
就在這時,最邊上那間窩棚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撲撲舊衣服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頭巾,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料子粗糙得磨皮膚,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瘦弱的身形。
她的臉蠟黃蠟黃的,眼角布滿了細紋,粗糙的雙手端著一盆臟衣服。
那衣服看著挺新的,還沒有補丁,像是這裡幹部們穿的。
女人看到林淮生,先是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快步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淮生,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是不是……是不是犯什麼錯誤了?」
「還是被隊長批評,趕你回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懦,顯然是這些年的苦日子,讓她變得格外敏感。
生怕林淮生再出什麼事,讓他們兩個本就艱難的處境再雪上加霜。
林淮生見她誤會了,連忙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沒有,春娥,你別多想,我沒犯錯誤,是隊裡準了假,有客人來了。」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唐婧姝,介紹道。
「弟妹,這是你嫂子,張春娥。」
唐婧姝露出溫和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嫂子,你好。」
話落,林淮生又轉頭對張春娥說道。
「春娥,這是小錚的媳婦兒,唐婧姝,千裡迢迢特意來看咱們的。」
「小錚的媳婦兒?」
張春娥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目光直直地落在唐婧姝身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陸錚的愛人竟然這麼好看。
白白凈凈的皮膚,細膩得像是上好的瓷器,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的,眉眼精緻,氣質溫婉。
身上穿著的羊絨大衣料子光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比她在畫報上看到的女人還要好看。
張春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和打滿補丁的衣服,又看了看唐婧姝,臉上泛起一陣自卑,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隻能拘謹地攥著木盆的邊緣。
林淮生看出了張春娥的窘迫,連忙打圓場,對著唐婧姝做了個請的手勢。
「弟妹,快請進,外面風大,別凍著了。」
隨後,他又轉頭對張春娥說道:「春娥,快去燒點熱水,給弟妹暖暖身子。」
張春娥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局促的笑容,小聲應道。
「哎,好,我這就去。」
說著,她便放下手裡的木盆,轉身快步走到窩棚旁邊的一個小角落,那裡堆著幾根乾枯的駱駝草和碎木頭,她彎腰抱了幾根走進了窩棚。
唐婧姝跟著林淮生也進了窩棚。
剛一進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夾雜著草木灰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讓她下意識地把圍巾往上挪了挪,遮住了口鼻。
窩棚裡的光線極差,隻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還被破舊的布簾擋了大半,隻能透進一點點微弱的光線,勉強能看清裡面的陳設。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坑坑窪窪,還泛著幾分潮濕。
靠裡的位置,是一張用幾塊破舊木闆搭成的床。
床闆凹凸不平,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乾草上面隻有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被,被面已經洗得發白,裡面的棉絮都露了出來,看著就不保暖。
床頭搭著一件同樣破舊的大衣。
窩棚裡沒有像樣的桌子和闆凳,隻有一個黑乎乎的木頭墩子,放在床旁邊,應該是平時坐的地方。
牆角的位置,擺著一個用幾根細木棍搭成的簡易架子,架子下面是一堆還冒著微弱熱氣的草木灰,顯然是剛燒過不久,這應該就是他們平日裡做飯的地方。
架子上放著兩個鋁製飯盒,還有兩雙磨得發亮的筷子。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像樣的廚具和傢具。
林淮生連忙搬起那個木頭墩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弟妹,委屈你了,這裡條件差,沒有像樣的凳子,你就先坐在這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