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姝對鐵蛋還是了解的。

　　這孩子調皮有底線，不會無緣無故喂別人羊糞球吃。

　　這裡面肯定有緣由。

　　在她的追問下，黑蛋才說出鐵蛋這樣做的目的。

　　「那個叫葛明輝的是我們班的刺頭，平日裡最愛找貓逗狗，找人打架了。」

　　「我和鐵蛋都懶得搭理他。」

　　「可前兩天他欺負美月，鐵蛋去找他理論。」

　　「葛明輝長得比鐵蛋高出一個頭，三兩下就把鐵蛋給打倒了。」

　　「今天在食堂我們看到他也來打飯，鐵蛋靈機一動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聽完他說的話，唐婧姝完全不相信。

　　「那個叫葛明輝的又不傻，鐵蛋讓他吃，他就吃嗎？」

　　「你是不是在騙我？」

　　黑蛋連忙搖頭解釋。

　　「娘，我怎麼可能會騙你呢？」

　　「那個葛明輝雖然長得人高馬大，但愛貪小便宜。」

　　「鐵蛋把羊糞球裹了厚厚的一層雪，然後捧在手裡故意在他面前裝作偷偷摸摸的要吃。」

　　「葛明輝問他是什麼，他就說是羊糞球。」

　　「可他越這樣說，葛明輝就越覺得是好吃的，於是三兩下就把鐵蛋手裡裹著雪的羊糞球給搶了過去。」

　　「然後他連看都沒看，直接連吞了好幾顆。」

　　聽到這裡，唐婧姝隻覺得一陣噁心。

　　「他都吞進去了，又是怎麼發現的？」

　　聽到這個問題，黑蛋怒其不爭的翻了個白眼。

　　「還能怎麼發現，當然是鐵蛋那個腦子缺根弦兒的貨自己說出來的。」

　　「葛明輝問他還有沒有，鐵蛋笑著說，想吃就去求那兩隻羊多拉點，多的是。」

　　「葛明輝這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噁心的吐了半天，然後就跑到咱們家告狀來了。」

　　「再後來就……」

　　黑蛋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用下顎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唐婧姝披上棉襖，撩開窗簾一角朝外望去。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昏黃的馬燈掛在屋檐下，把雪地照得一片亮堂。

　　鐵蛋穿著件臃腫的棉襖，像隻受驚的小糰子在雪地裡亂竄。

　　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混著他的哭喊在雪夜裡格外清晰。

　　陸錚手裡攥著根手腕粗的木棍，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的怒火藏都藏不住。

　　這混小子闖的禍實在太丟人，葛明輝哭著跑來找他時，那臉色白得像紙，吐得連站都站不穩，周圍還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他的臉都被丟盡了。

　　「爹！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鐵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棉帽子滑到了脖子上，凍得通紅的臉上掛著眼淚和鼻涕。

　　眼看就要被陸錚追上，他突然急中生智，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身前，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不許動！」

　　陸錚握著木棍的手頓了頓，皺眉看著他。

　　「你幹什麼？」

　　隻見鐵蛋梗著脖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努力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我不是鐵蛋！我是你爹陸長貴！」

　　「看你打我孫子這麼狠，我心疼，特意附到他身上來的！」

　　「你要是再打，就是打你親爹！」

　　唐婧姝在屋裡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孩子，編瞎話倒是編得挺快，連過世的爺爺都搬出來了。

　　院子裡的陸錚顯然也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出，握著木棍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鐵蛋那副努力裝出長輩威嚴的小模樣，眼底的怒火硬生生憋回去不少，隻剩下哭笑不得。

　　他沉默了兩秒，突然扔掉手裡的木棍，擡手解下了腰間的皮帶。

　　「啪」的一聲，抽在雪地上，激起一小片雪沫子。

　　鐵蛋嚇得渾身一哆嗦，連著後退了好幾步，指著陸錚的鼻子怒吼道。

　　「你居然要打你爹！真是反了天了！」

　　「我沒你這個不孝子！」

　　「我讓你裝！」

　　陸錚懶得跟他廢話，攥著皮帶朝他走去。

　　鐵蛋這下是真怕了，轉身就想跑，可剛邁出去一步就被雪滑倒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陸錚走上前，拎著他的後領把人提了起來，「啪」的一聲就抽了上去。

　　可能是太疼了，疼到鐵蛋都開始說胡話了。

　　「爹，別打了，我真是我爺爺。」

　　他這話一出口，陸錚更來氣了。

　　朝他身上「咣咣」踹了兩腳。

　　「說，你是誰？」

　　鐵蛋疼得一蹦三尺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爹！我錯了！我不是爺爺！我是鐵蛋！」

　　「我再也不敢喂葛明輝吃羊糞球了！我明天就去給他道歉！」

　　現在的陸錚已經不是在為這件事生氣了，而是氣這小兔崽子居然膽大包天的敢當他爹。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你以後還玩附身這一套嗎？」

　　鐵蛋急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

　　「我的屁股受不了了！」

　　「哇……」

　　見他哭的實在是太慘了，陸錚這才鬆開手，把他扔到了雪地裡。

　　重獲自由的鐵蛋，連滾帶爬的往屋裡跑去，邊提褲子邊喊道。

　　「娘，我爹打我了！」

　　唐婧姝趕忙穿鞋下炕，把鐵蛋拉進屋裡。

　　看著孩子哭的眼睛都腫了，嗔怪地瞪了一眼跟進來的陸錚。

　　「你怎麼下手沒輕沒重的，就不怕打出毛病來？」

　　陸錚瞟了一眼躲在唐婧姝懷裡，不停喊委屈的臭小子，冷哼了一聲。

　　「這小子太皮了，不好好教訓怎麼行。」

　　「居然爬到老子頭上來了，我拿皮帶抽他都是輕的。」

　　見自己老爹還在氣頭上，躲在唐婧姝懷裡的鐵蛋怕再次挨打，抽抽嗒嗒的說道。

　　「娘，我真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唐婧姝摸摸他的頭，「知道錯就好，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調皮了。」

　　「快脫掉褲子鑽進被窩裡，讓你哥給你抹點香油，不然一會兒屁股就腫成饅頭了。」

　　說完，唐婧姝就讓黑蛋去廚房把香油瓶子拿過來。

　　而後她又繼續說道。

　　「我去給你煮點薑糖水，喝一碗去去寒氣，免得被凍感冒了。」

　　說著，就往外走。

　　陸錚見狀急忙追了過去。

　　「你不舒服，還是我去煮吧。」

　　見外面風雪交加，唐婧姝確實不想出屋，就點頭同意了。

　　不過男人臨走前，她好奇的問了一句。

　　「以後我要是犯了錯，你也會像打鐵蛋這樣打我嗎？」

　　聞言，陸錚反問道。

　　「你也想當我爹嗎？」

　　這句話把唐婧姝給問愣了。

　　她搖搖頭：「當然不是。」

　　話落，男人回了一句。

　　「你又不想當我爹，我打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