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大丫和二丫從黑蛋房間出來的時候,餐廳裡靜悄悄的,隻有客廳那盞壁燈還亮著,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兩個小姑娘輕手輕腳地往自己房間走,隻是剛沒走兩步,一個黑影猛地從暗處站出來。
「站住。」
陸家玉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們,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可那聲音裡的冷意,大丫隔著兩步遠都感受得到。
大丫的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把二丫往身後拉了拉。
「娘……你還沒睡啊?」
「睡不著。」
陸家玉往前走了兩步,低下頭,目光從兩個女兒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二丫嘴角那點桃酥渣上。
「偷吃什麼了?」
二丫沒來得及反應,大丫就把油紙包往前遞了遞,聲音不大,卻很穩。
「娘,哥哥給了我們一包桃酥,我沒捨得吃完,給你留了半包。」
陸家玉低頭看了一眼那油紙包,沒接。
她盯著大丫的眼睛,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大丫連連搖頭。
「沒有,娘,我們什麼都沒說。」
二丫也跟著搖頭,困得聲音軟綿綿的。
「對呀娘,我們就吃了桃酥,哥哥還問我們餓不餓,別的什麼都沒說。」
陸家玉哼了一聲,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像是在判斷她們有沒有撒謊。
片刻過後,她伸出手指,狠狠點了點大丫的腦門,聲音咬牙切齒。
「你們要是敢把你爹的事情說出去,我打死你們。」
大丫被戳得腦袋往後一仰,站穩了之後,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語氣困惑又無辜。
「娘,我爹好好的,出什麼事了?」
陸家玉的臉色一變,聲音驟然拔高。
「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下大丫更無辜了,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娘,我真的不知道我爹到底出什麼事了?」
「不信你問二丫。」
二丫連忙附和,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對啊娘,爹在老家好好的,每天按時上下班,掙的錢全交給你,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陸家玉被氣笑了。
「他要是那樣就好了!」
她猛地收住笑,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你們幫他說話,是不是瘋了?」
大丫和二丫異口同聲,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撒謊。
「娘,爹對我們很好,我們隻是在實事求是。」
陸家玉張了張嘴,像是想罵什麼,可看著兩個女兒那一臉坦蕩無辜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卡住了。
她盯著大丫看了好幾秒,又看看二丫,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推開雜物間的門,狠狠地摔上。
「砰」的一聲悶響,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大丫站在原地,臉上的無辜和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拉著二丫的手開始打掃一片狼藉的餐廳。
隔壁房間的門縫裡,一雙沉靜的眼睛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
黑蛋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轉瞬即逝。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突然變得異常忙碌。
陸錚早出晚歸,有時候連晚飯都趕不上。
回來時軍裝上帶著寒氣,匆匆吃兩口飯就上樓進了書房,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
林淮生每天準時去學校,出門時天還沒亮透,回來時已經是暮色沉沉。
張春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除了家裡的事情外,她還熱心的去家委會幫忙。
唐婧姝那邊也一樣,科研所的幾個項目都要她盯著,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周末都要加班。
鐵蛋和黑蛋照常上學,小滿照常去幼兒園。
一家人各忙各的,客廳裡從早到晚都安安靜靜,連說話的聲音都很少聽見。
陸家玉被晾在一邊,像一件多餘的傢具,沒人搭理,也沒人在意。
剛開始她還樂得清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後端著張春娥留在鍋裡的飯菜,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吃,吃完就出門溜達。
大院裡住著的都是軍人家屬。
陸家玉天生自來熟,沒兩天就跟街坊四鄰混了個臉熟。
她最愛乾的事,就是坐在大院門口的石墩上,跟那些買菜回來的婦女們聊天。
「我大哥現在是軍長,你們知道吧?」
「我這次來,就是我大哥專門打電話請我來的。」
「他呀,從小就跟我最親,有什麼好事都想著我……」
她添油加醋地說著,把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鄰居們有的笑笑不說話,有的附和兩句,有的聽完就走了,誰也沒當真。
可陸家玉不在乎,她享受的是那種被人圍著聽她說話的感覺。
隻是每次聊到老家的事情,大丫和二丫但凡在身邊,總會站出來反駁。
「娘,你記錯了,我聽姥姥說,你結婚時辦的可風光了。」
「對啊娘,從小你就愛帶我們去姥姥家,姥姥和小舅可疼我們了。」
「娘,你是不是又糊塗了?」
一次兩次,陸家玉還能置之不理,覺得兩個丫頭胡說八道。
可三次四次之後,她心裡就開始犯嘀咕了。
難道自己真的記錯了?
不應該啊。
可大丫和二丫說得有鼻子有眼,讓人不得不信。
更讓陸家玉覺得不對勁的事,還在後面。
那天早上,她在廚房找自己昨天喝水的搪瓷缸子,翻遍了碗櫃都沒找到,最後氣得罵罵咧咧地回了雜物間,結果一進門,搪瓷缸子就好好地放在床頭櫃上。
她愣了一下,心想可能是自己記錯了,沒當回事。
可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事情接連發生。
明明記得把梳子放在桌上,轉眼就找不到了,最後在枕頭底下翻出來。
明明記得把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結果發現好好地疊在床尾。
明明記得昨天跟鄰居說了什麼話,可人家今天問她,她愣是想不起來自己說過沒有。
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可湊在一起,就讓陸家玉心裡開始發毛。
她隱隱約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