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熱氣裹著肉香瀰漫了小屋。

　　唐婧姝給林淮生和張春娥各盛了一碗羊肉湯麵，又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進兩人碗裡。

　　張勝利坐在一旁，也跟著沾了份熱鬧。

　　林淮生起初還有些拘謹，筷子捏得緊緊的，直到唐婧姝反覆勸著「都是自家人，別客氣」，才慢慢放鬆下來。

　　張春娥小口喝著湯，眼眶時不時泛紅，她太久沒嘗過這樣熱乎鮮美的滋味，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四人圍坐一桌，沒有太多客套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熱絡的閑聊。

　　簡陋的土坯房裡，讓林淮生和張春娥這麼多年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

　　深夜，簡陋的窩棚裡，隻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細碎的光亮。

　　林淮生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破舊的棉被，張春娥則是窩在他的懷裡，滿臉的期待和欣喜。

　　「淮生，我們真的可以離開這裡了嗎？」

　　「我怎麼感覺像是在做夢？」

　　「一切都不真實呢？」

　　說著，張春娥急忙坐直身體，緊握著林淮生的雙手激動的說道。

　　「淮生，你快掐我一把，讓我知道這不是在做夢。」

　　看著妻子高興的像個孩子，林淮生嘴角噙著笑意，傾身上前在她唇邊不輕不重的落下一吻。

　　「還覺得是夢嗎？」

　　張春娥摸著帶著男人餘溫的唇瓣，羞澀的低下頭，喃喃自語道。

　　「這下更像是做夢了。」

　　農場的生活太艱苦了，艱苦到他們夫妻已經很久沒有親密過了。

　　甚至早已忘了該怎麼笑了？

　　林淮生看著笑靨如花的妻子，心疼的將她摟進懷裡。

　　「娥，這麼多年跟著我，委屈你了。」

　　「咱們終於要離開這裡了，以後全都是好日子。」

　　張春娥抱緊男人的腰身，靠在他單薄的胸膛上，溫聲說道。

　　「有你在身邊，如果還能見到兩個孩子，就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了。」

　　林淮生知道張春娥這些年想孩子想的經常偷偷哭。

　　他雖然也想，但自己實在無能為力。

　　如今終於能見到兩個孩子了，林淮生的心裡同樣激動的睡不著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唐婧姝就起來了。

　　不是她不想賴床，而是今天要去辦手續，耽誤不得。

　　說實話，出來這麼多天，她還真有點想家裡那個愛吃醋的老男人，還有兩個孩子。

　　不知道自己不在，他們父子三人相處的怎麼樣？

　　戈壁上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來。

　　唐婧姝往上拉了拉厚厚的毛巾，拿著文件叫上張勝利，往林淮生夫妻倆住的窩棚走去。

　　一夜的休整，讓唐婧姝趕路的疲憊消散了不少，連腳步都輕快了。

　　窩棚裡林淮生已經收拾妥當，身上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裡面裝著夫妻倆僅有的幾件衣物。

　　而張春娥坐在床邊，臉色看著有些不對勁。

　　原本蠟黃的臉頰泛著異常的緋紅，單手扶著額頭，眉頭緊皺，好像特別痛苦的樣子。

　　精神頭遠不如昨天。

　　「大哥，嫂子……」

　　唐婧姝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就頓住了。

　　「嫂子，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張春娥連忙撐著身子站起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虛弱。

　　「沒事沒事，可能昨天去洗衣服，吹了點風，有點著涼。」

　　「不礙事的，一會兒找衛生員拿兩片退燒藥吃就行，別耽誤了辦手續。」

　　她說著，擡手攏了攏衣襟，指尖微微發顫，但聲音卻很焦急。

　　「別因為我耽誤了大事。」

　　林淮生伸手摸了摸張春娥的額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昨晚還沒事呢，現在怎麼這麼燙？」

　　「要不先去看衛生員，身體最重要。」

　　「不行！」

　　張春娥連忙搖頭。

　　「不能等，早一天辦完，早一天離開這裡，我不想再在這裡多待一秒了。」

　　唐婧姝見狀，走上前輕輕扶了扶張春娥的胳膊。

　　「嫂子，那咱們先去辦手續，這裡條件有限，等出了農場，到了縣城，我再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好好治病，好不好？」

　　張春娥用力點頭，眼裡泛起一層水霧，連忙應道。

　　「好，好，聽你的。」

　　幾人不再耽擱，唐婧姝拿著文件走在前面，張勝利跟在身後，林淮生扶著張春娥，一路朝著農場辦公區走去。

　　一路上，張春娥走得很慢，時不時用手捶兩下頭，好像疼的更厲害了。

　　可即使如此，張春娥始終咬著牙，腳下的步子一刻也沒敢停。

　　很快，四人就來到了場長辦公室。

　　得知是軍方協調的技術人員調動，場長不敢有絲毫為難，連忙起身招呼。

　　他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又核對了相關信息，不多時就簽完了字，辦好了所有手續。

　　當場長把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兩人多年期盼的離開證明遞過來時，張春娥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雙手顫抖著接過證明，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看著證明上的內容，林淮生和張春娥的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

　　這麼多年的苦難、煎熬和期盼，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歸宿。

　　張春娥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可話音還沒來得及出口，喉嚨裡突然就一陣翻湧。

　　緊接著，一口嘔吐物猛地噴了出來，濺在地上。

　　林淮生臉色大變，連忙扶住她：「春娥！春娥你怎麼了？」

　　唐婧姝和張勝利也連忙圍了過來查看情況。

　　隻見張春娥雙眼一閉，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林淮生的懷裡。

　　「春娥！」

　　一米八的男人頓時慌了神，聲音不停的顫抖，抱著張春娥的雙臂不停的劇烈顫抖。

　　「春娥你醒醒！」

　　「別嚇我！」

　　見林淮生慌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唐婧姝急忙說道。

　　「大哥，快，送嫂子去衛生室。」

　　隨後又轉頭對張勝利說道。

　　「小錚，你腿腳快，趕緊去衛生室通知衛生員，讓她提前準備好。」

　　唐婧姝的話讓林淮生瞬間穩下了心神，有了主心骨。

　　他連忙將張春娥抱穩，然後腳步踉蹌的往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