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地傳進了唐婧姝的耳朵裡。

　　鍾懷安的臉色沉了下來，擡手在桌上敲了敲。

　　「同志們，注意會場紀律。」

　　話落，議論聲小了些，但那一道道質疑的目光仍然像針一樣紮在唐婧姝身上。

　　坐在會議桌左手邊第三位的是一個四十齣頭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下巴颳得鐵青，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他叫孫建國，是理論組的副組長，也是科研所公認的技術權威之一。

　　他沒有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而是直接開了口。

　　「鍾所長，我不是不尊重組織的決定，但我有幾個問題，想當面請教一下唐同志。」

　　這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的那股子不信任，誰都聽得出來。

　　鍾懷安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唐婧姝先他一步說了話。

　　「這位同志請講。」

　　孫建國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鏡片後面射過來，帶著幾分審視。

　　「唐同志，我看了你畫的81式自動步槍設計圖。」

　　「從整體結構上看，確實有很多創新之處，尤其是那個可拆卸的槍管和活塞短行程導氣系統，想法很新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但是這個設計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全槍長度縮短了，槍管也相應縮短，這會直接影響子彈的初速度和有效射程。」

　　「請問唐同志，你對這個問題是怎麼考慮的？」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唐婧姝。

　　鍾懷安的手心微微出了汗，這個問題他們內部討論的時候也提到過，當時還爭論了好一陣子。

　　唐婧姝卻沒有絲毫慌張。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黑闆前，拿起粉筆，按照腦海裡AI給出的解答刷刷刷的畫了一個草圖出來。

　　「這位同志提的這個問題很好。」

　　「槍管縮短確實會影響初速和射程，這是物理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但我們需要考慮的是作戰環境。」

　　她用粉筆在黑闆上點出了幾個關鍵數據。

　　「這款槍針對的是，叢林、山地，交戰距離普遍在三百米以內，甚至更近。」

　　「在這種環境下，長槍管帶來的遠射程優勢發揮不出來，反而因為全槍過長，在叢林中機動不便，容易勾掛樹枝藤蔓。」

　　「縮短槍管，犧牲一部分遠射程性能，換取更好的機動性和反應速度，這才是符合實戰需求的設計思路。」

　　「更何況，7.62×39毫米中間威力彈的有效射程本來就在四百米左右，槍管從415毫米縮短到400毫米，初速下降不到百分之五，對四百米內的彈道性能影響微乎其微。」

　　她放下粉筆，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孫建國。

　　「這位同志還有什麼疑問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孫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旁邊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舉起了手，是製作組的副組長陳方明。

　　「唐同志，槍掛榴彈發射器的設計我看過了。」

　　「結構確實簡單，但那個扳機組件你怎麼解決？」

　　「既要保證聯動可靠，又不能影響步槍的正常射擊，這個技術難度相當大。」

　　唐婧姝點點頭，又在黑闆上畫了起來。

　　「陳同志擔心的這個問題，在設計階段我就考慮過了。」

　　她在圖上標註了幾條線。

　　「我的方案是在步槍的準星座和機匣之間增加一個連接座，用來固定發射管。」

　　「扳機組件單獨設置，獨立於步槍的擊發機構，通過一個簡單的連桿與發射管內的擊針聯動。」

　　「這樣設計的優點是不影響步槍原有的射擊功能，即使榴彈發射器出了故障，步槍仍然可以正常使用。」

　　「而且結構簡單可靠，不存在複雜的聯動機構，降低了故障率和加工難度。」

　　「最重要的是拆裝方便，戰士需要時可以快速安裝，不需要時可以卸下來減輕負重。」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可靠性問題，我做過簡單的受力分析。」

　　「擊發能量完全足夠，不存在啞火或擊發不力的風險。」

　　「生產層面，我個人認為加工精度能達到三級公差，就能保證正常工作。」

　　陳方明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這邊陳方明剛坐下，另一邊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就站起身來開了口。

　　「唐同志，那個炮位偵察雷達……我看了之後覺得太超前了。」

　　「咱們現在的電子工業水平，能搞出來嗎？」

　　這個問題比前兩個更加刁鑽，也更加實際。

　　唐婧姝沉默了片刻，等腦海中的AI生成出答案，她才開了口。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雷達的技術跨度確實很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來的。我的意見是分步走。」

　　「第一步，先搞原理樣機，用現有的元器件搭出一個能工作的系統，不要求性能指標，隻要求能探測到目標。」

　　「這一步是驗證技術路線的可行性，預計需要一到兩年。」

　　「第二步，搞工程樣機。在原理樣機的基礎上，優化天線設計、信號處理、顯示系統，把各項性能指標提上去。」

　　「這一步是解決工程實現的問題，預計需要兩到三年。」

　　「第三步，搞定型產品，在工程樣機的基礎上，進行可靠性、環境適應性、人機工程等方面的改進，最終拿出可以列裝部隊的產品。」

　　「這一步預計需要一到兩年。」

　　而後唐婧姝頓了頓，繼續說道。

　　「滿打滿算，從開始到裝備部隊，至少需要五年時間。。」

　　「進度不慢，但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不會走彎路」

　　「至於電子工業水平的問題，我的看法是，不一定要用最先進的元器件，關鍵是用合理的架構去實現功能。」

　　「用分立元件搭積累電路，用示波管做顯示，用機械掃描做天線。」

　　「這些技術都是咱們現在就能掌握的，隻是需要有人把它們組織起來。」

　　「雷達的核心不是元器件，是系統架構。」

　　「架構對了，性能可以慢慢優化，架構錯了，用再好的元器件也做不出好雷達。」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