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唐婧姝要提前研發出來的武器就是簡易雷達。

　　這東西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作戰武器，但在某些時候，它的作用比武器更大。

　　1979年那場戰爭中，我方的炮兵偵察手段相當原始，基本靠肉眼觀察和地圖量算。

　　敵軍由於熟悉地形，經常利用反斜面、山谷、叢林隱蔽配置炮兵陣地，我方很難第一時間發現並壓制他們。

　　往往是挨了炮彈之後，靠偵察兵抵近偵察才能確定敵方炮兵位置，反擊效率很低。

　　而雷達不一樣。

　　唐婧姝想畫的是一種炮位偵察雷達。

　　而歷史上，這類雷達在八十年代後期才開始研製，九十年代才列裝。但如果能提前搞出來……

　　唐婧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開始動筆。

　　她先畫了天線陣面草圖，相控陣體制，C波段，搜索範圍90度方位角，最大探測距離20公裡。

　　信號處理部分採用當時國內已經開始研究的數字信號處理技術，用分立元件搭積累電路。

　　顯示部分用示波管，操作界面盡量簡化。

　　她並不指望現在就能做出來。

　　畢竟這裡面涉及的技術太多了，數以千計的電子元件、數據傳輸系統、專門的雷達信號分析軟體，每一項都需要時間。

　　但隻要方向對了，從1973年開始搞，到1979年的時候，搞出幾個樣機還是有可能的。

　　哪怕隻搞出一兩台，部署在最關鍵的戰區，也能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唐婧姝的胳膊酸得擡不起來，握筆的手指被鉛筆硌出一道紅痕。

　　就在這時，一雙粗糙的大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力道不重不輕，恰到好處的按在她最酸痛的肩頸處。

　　每一下按壓都精準地揉開了緊繃的肌肉，讓唐婧姝忍不住低吟一聲，渾身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溫柔的力道驅散了大半。

　　「你怎麼突然醒了？」

　　「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休息了？」

　　唐婧姝順勢靠在他的懷裡，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男人暗啞的開口道。

　　「你沒打擾到我，其實我早就醒了，就是怕打擾你工作，一直沒敢動。」

　　說話間，男人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上的稿紙，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手上按壓的動作也頓住了。

　　他微微俯身，將桌上的圖紙拿了起來。

　　當看到上面的內容時，陸錚的眉頭一點點皺起，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小姝，你畫的這些……是什麼東西？」

　　唐婧姝也沒打算瞞他，直接將幾年後的那場短暫又慘烈的戰爭說了出來。

　　「那場戰爭，我們贏了，但代價慘重。」

　　「不是我們的戰士不夠勇敢，而是我們的武器太落後了。」

　　「我們的戰士用著老式步槍，沒有有效的曲射火力支援，面對躲在掩體後的敵人，隻能冒險衝鋒。」

　　「我們沒有輕便的反坦克武器，面對敵軍的裝甲部隊，常常束手無策。」

　　「我們的炮兵偵察全靠肉眼，挨了炮彈之後，才能靠偵察兵抵近尋找敵方陣地，反擊效率極低。」

　　她說著，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上。

　　「而我畫的這些都是後世吸取了那場戰爭的教訓，研發出來的武器。」

　　陸錚靜靜地聽著，胸口翻湧著巨大的情緒。

　　他把手裡的稿紙翻來覆去的看著，嘴裡不停嘟囔著。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啊……」

　　「有了這些，我們的戰士就能少流很多血，就能把傷亡降到最低！」

　　他從軍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些武器的意義，每一樣都精準地戳中了當下我軍的短闆。

　　若是真的能提前研製出來，六年後的那場戰爭，就能避免無數家庭的破碎。

　　激動過後，陸錚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眉頭又重新皺起，眼底滿是擔憂。

　　他放下稿紙，緊緊握住唐婧姝的手，語氣凝重的說道。

　　「小姝，我知道你是為了戰士們，可這些東西太過超前了，你怎麼解釋它們的來歷？」

　　「若是交到上面去，他們一定會追問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之前隻是一本流行疾病的防疫手冊就讓佟巧巧起了疑心。

　　如今一下上交這麼多先進的武器圖紙，那後果豈不是……

　　陸錚不敢再往下想。

　　可是如果這些不上交上去的話，六年後的那場戰爭會葬送掉許多年輕的生命。

　　一邊是家國一邊是愛人，陸錚感覺自己要被撕扯成兩半了。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唐婧姝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

　　「放心吧，我已經想好了託辭。」

　　「這幾年我幫科研所翻譯了不少國外的軍工資料，就算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跑的。」

　　「而且我畫的這些圖紙並不是特別驚世駭俗的技術難題，隻是在現有的基礎上稍稍進行了改動。」

　　「科學就是這樣，有時看似不難，隻隔著一層窗戶紙，但為了捅破這層窗戶紙，可能就要走上很多年的彎路。」

　　「多年的技術資料翻譯再加上我稍稍有一點天賦，這種解釋應該還是可以讓人信服的。」

　　陸錚沉默了片刻，仔細琢磨著這個託辭，眼底的擔憂漸漸散去。

　　這個說法也算是合情合理，畢竟自己媳婦兒的聰穎智慧，他們之前是見識過的。

　　男人擡手輕輕撫摸著唐婧姝的頭髮，眼底滿是敬佩與心疼。

　　「委屈你了，小姝。」

　　唐婧姝搖搖頭，笑著靠在他的懷裡。

　　「不委屈，隻要能讓戰士們少受點傷，我做什麼都願意。」

　　畢竟這就是自己當初留下來的初衷。

　　陸錚緊緊抱著她，眼角噙著熱淚說道。

　　「小姝，謝謝你。」

　　「我替所有的將士們謝謝你！」

　　唐婧姝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遠處的天際泛起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