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姝上前想把鐵蛋扶起來。

　　可發現他渾身是傷，不管碰哪都疼的叫喚。

　　唐婧姝也就不敢再隨便動他了。

　　可現在冰天雪地的，趴在地上會生病的。

　　唐婧姝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然後用眼神示意他來抱孩子。

　　陸錚臉色依舊陰沉，蹲下身時動作算不上輕柔，粗糙的大手直接穿過鐵蛋腋下，將人半拖半抱地拎了起來。

　　鐵蛋疼得渾身打顫，後背和腿上的傷被拉扯著，鑽心的疼意順著骨頭縫往上竄。

　　可他瞥見老爹冷硬的側臉，愣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呼咽了回去。

　　隻敢咬著牙，憋得小臉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唐婧姝早快步沖回屋裡，鋪好被褥，又把疊得方方正正的枕頭擺到炕頭。

　　還順手拉過一條薄被搭在旁邊，生怕鐵蛋躺下去時再磕著碰著。

　　等陸錚把鐵蛋放到炕上時，鐵蛋還是沒忍住「嘶」了一聲。

　　但他又飛快地把頭埋進枕頭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陸錚看都沒看炕上的兒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我去做飯。」

　　唐婧姝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坐到了鐵蛋的旁邊。

　　黑蛋脫鞋上了炕，守在鐵蛋的另一邊。

　　兩人小心翼翼地掀開鐵蛋身上的棉衣和裡面的單衣，剛露出後背，唐婧姝就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身子上，橫七豎八全是青紫的棍痕，有的地方還腫起了老高，連腰側和大腿根都沒能倖免，竟真的沒一塊好皮肉。

　　「娘，這肯定很疼吧？」

　　黑蛋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聲音都有些發顫。

　　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弟弟，隻能收回手。

　　雖然他總覺得這個弟弟又蠢又愛闖禍，挨打也活該。

　　但打的這麼重，他怎麼能不心疼。

　　這可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親弟弟，他唯一的朋友。

　　唐婧姝心裡又疼又氣，揉了揉鐵蛋的頭髮，輕聲囑咐。

　　「黑蛋，你在這兒看著弟弟，別讓他亂動，我去衛生所買些消腫的藥膏來。」

　　黑蛋連忙點頭。

　　「娘你放心去吧，這裡有我盯著呢。」

　　自從下雪後，唐婧姝就很少騎自行車，生怕一個不注意把自己給摔了。

　　可今天情況緊急，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推著車子就出了院門。

　　這一路她小心翼翼，總算平安無事的到了衛生所。

　　醫生聽她說了情況，找了兩盒消腫止痛的藥膏遞給她，還特意叮囑。

　　「這藥膏單用也管用，要是能用香油調開了敷，滲透得快，消腫也更利索。」

　　唐婧姝連忙道謝，揣著藥膏又急匆匆往回趕。

　　回到家，她支好車梯，就先拿著藥膏奔了廚房。

　　一進廚房，就看見陸錚正蹲在竈台前燒火，鍋裡的水已經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案闆上切好的白菜和五花肉碼得整整齊齊。

　　唐婧姝拿起竈台上的香油瓶，倒出一些香油在小碗裡，又挖了兩勺藥膏進去，一邊用筷子慢慢攪拌，一邊忍不住埋怨。

　　「你下手也太黑了！」

　　「孩子再錯，也不能往死裡打啊，你看他身上那傷，沒一塊好地方，萬一真把內臟打出毛病來，你不得後悔死？」

　　陸錚添柴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片刻後，才回了一句。

　　「放心吧，我手上有準。」

　　他在軍營裡待了十二年，擒拿格鬥、懲治違紀的兵蛋子都做過。

　　哪裡該重哪裡該輕，分寸拿捏得死死的，看似打得狠，實則都避開了要害，隻打在皮肉上，疼是真疼，卻絕不會傷筋動骨。

　　唐婧姝撇了撇嘴，手上攪拌藥膏的動作沒停，香油的香氣混著藥膏的草藥味慢慢散開。

　　「有準也不能這麼打啊，他才多大點孩子，你就下這麼重的手，就不怕把他打出心理陰影來？」

　　話落，男人擡起頭，不解的問了一句。

　　「啥陰影？」

　　「心裡邊怎麼還有影了，那是什麼毛病？」

　　唐婧姝被他這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停下攪拌的動作，耐心解釋道。

　　「這心理陰影啊，就是孩子被你打得害怕了，以後可能都不敢跟你親近，還會留下膽小懦弱的毛病。」

　　陸錚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她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放心吧，這孩子禁揍，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再者說了，就他會的那玩意兒，我要是不打狠點，以後肯定會闖下大禍。」

　　「與其禍國殃民吃槍子兒，還不如讓我活活打死算了。」

　　唐婧姝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有道理，但他的做法也太簡單粗暴了。

　　不過轉念一想，孩子是他的。

　　他一個親爹肯定是為了孩子考慮，自己這個後娘如果心疼而害了孩子，那罪過就大了。

　　見唐婧姝隻低著頭攪拌藥膏也不說話，男人小心的問道。

　　「怎麼？生氣了？」

　　唐婧姝：「你說的句句在理，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說完，便拿著攪拌好的藥膏走出了廚房。

　　看著唐婧姝離開的背影，陸錚皺緊了眉頭。

　　自己是不是哪句話沒說好，惹她不高興了？

　　可他在腦海裡仔細復盤了一下剛才的對話，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這時陸錚突然想起之前打鐵蛋時，唐婧姝問過他，會不會也這樣打自己的話。

　　難道她是在怕自己？

　　對，一定是這樣的。

　　陸錚覺得總在唐婧姝面前打孩子，肯定給她留下了兇狠冷血的印象。

　　看來以後要變得溫柔一些，不然把她嚇跑了可怎麼辦？

　　另一邊，唐婧姝端著藥膏走進了黑蛋他們的房間。

　　鐵蛋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趴在炕上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好像睡著了。

　　唐婧姝朝黑蛋看去，黑蛋搖搖頭，表示他根本就沒睡。

　　唐婧姝馬上就明白了，他這是心裡有氣。

　　「黑蛋，把他衣服撩起來，我給他塗藥。」

　　話落，黑蛋小心的掀開鐵蛋的衣服，露出被打的青紫的皮膚。

　　唐婧姝用竹片抹了一塊藥膏就往上塗，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疼的鐵蛋「嘶」了一聲。

　　「疼就喊出來，心裡有氣就說出來，不然憋出病來就要往屁股上紮針了。」

　　聽到這話，鐵蛋頓時委屈的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