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平時沒見你這麼吹……
邵家。
邵家眾人收到家宴的電話,如約回到軍區大院。
除了在奉天工作的邵秉德、在蒙省工作的邵秉信夫妻、以及其他外地工作的子孫不在之外,在京工作的邵家人基本到齊。
邵家子孫們烏泱泱的擠滿了大廳,一桌坐不下、要分了三桌來坐。
大伯母安欣跟林嵐打趣,「這回可是揚眉吐氣,你可以放心了。」
難為她之前一直為兒媳婦說話。趙司長以前一直有結親的想法,不知暗送了幾回秋波,林嵐想假裝不知道都沒辦法。
結果回頭邵家卻從鄉下找了個兒媳婦,不僅別人都看傻眼了,趙家也結結實實地丟了臉。前段時間那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鄉下兒媳婦粗鄙淺薄,大字不識幾個的笑話,傳得似模似樣。
說不得其中就有不少人等著看邵家的笑話。
去年一向體面的林嵐不得不奔赴黑省,想辦法給兒媳婦報個學校、豁下臉安排工作。當時小林當時拒絕了,表示要去農場工作,可把林嵐氣得不輕。
安欣記得妯娌那次從東北回來,家宴上似乎異常沉默,隻顧著吃菜。
林嵐淡淡一笑,「是孩子自己爭氣,著實跟我們這些長輩沒什麼關係。我說的是實話,我們沒幫她什麼。」
倒是她看走眼,林紅櫻現在不僅工作好,讀書也不愁。入學便是特招生,念的還是冰工大。冰工大很不錯,絲毫不遜色於京城的清北。
幸虧當初沒有瞎摻和!林嵐舉起茶杯,掩飾自己不覺露出的尷尬。
要不是老爺子說,林嵐幾乎不敢認報紙上的林工程師是她那默默無聞的兒媳婦!
直到她看到從冰城傳回來的最新的外貿部出口清單裡的拖拉機,上面確認簽字的一眾人員裡有林紅櫻。
同事問她:「這是不是小峰他媳婦兒?」
林嵐愣愣地盯著名單看了很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
正在眾人閑聊時,老爺子爽朗的笑聲傳來,兩個穿著軍裝的幹練老者信步邁入大門,一個青年尾隨在後。
「你們李爺爺來了,還有小恪,給他們加雙筷子!」
眾子女、孫子孫女全都起立,收住話頭,目含微笑地看著兩位老爺子,離廚房最近的劉珍趕緊去添了碗和筷子,其他兒孫趕緊添了茶杯、酒杯。
老爺子跟老戰友吃飯,興緻高了肯定會喝點茶酒。
老爺子老早就收到大孫媳婦的電話,林紅櫻從東北給他寄蘑菇,恰好老友李老趕上了,死皮賴臉表示今晚要上邵家吃飯。
邵老爺子剛坐下,就問:「我那碟酸辣杏鮑菇呢?」
邵青巒輕咳一聲,俊秀的眉眼含笑,「爺爺,軍醫說您最近最好少吃辣。」
「我做了金針菇和蒜蓉醋醬,您當下酒菜嘗嘗。」
邵老爺子雖然不高興自己喜歡的酸辣杏鮑菇被換掉,但被孫子眉目含笑地哄著,便嚼了嚼那金針菇。
「這金針菇,也挺好——」他嚼了嚼,「就是有點塞牙。」
李老落座,看了眼老邵身旁的青年,目光愣是沒挪得開。爽朗地笑問道:「這是小峰吧?邵老炮你雖然是個粗人,但你這孫子真是個個都生得齊整。幾年不見,以前這幾個掉鼻涕的臭小子都長開了。」
那張臉、再配上那輕輕一句話,啥火氣都沒了。
再看看自己這個優秀孫子,哪哪都好,就是長得沒那麼招人。
他記得打仗那會邵老炮就愛做媒,去到哪都有人找他做親家。那林家孫女就是被他這樣用一個孫子勾走的!
邵青巒含笑著說,「李爺爺記錯了,我是青巒。青峰前幾年調去東北工作了,您以後可要常來看看我們。」
說話間他已經為兩個老人泡好茶,骨節如玉的手三轉三點三沏,泡出的茶湯清澈透亮。
李老的孫子李恪正給爺爺布菜,雖然不及邵青巒那張臉招風,但他身上沉穩清肅的氣質,同樣引人注目。
李老尷尬地挪開眼,他記得小峰那孩子小時候長得最可愛、最齊整。沒想到這居然是老二。
「李老炮,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邵老爺子腮幫子吃力地嚼著,頓了頓說:「啥叫我是個粗人,我老邵年輕時也不差,可斯文,人家都叫我秀才!」
長輩落座後,所有小輩都坐下吃飯。晚餐主食是一半紅薯一半糙米的乾飯,蒜蓉金針菇,酸辣杏鮑菇,幸好還有一盤杏鮑菇炒肉絲、一盤香菇水餃,終於能見到肉的影子。
京城豬肉供應極少,幾近斷供的狀態。去年居民每月肉消費量人均不足一兩,今年開春後情況好轉,但也沒有好到哪裡。
在外面想要找點肉還真不容易,回到老宅好歹能見到肉。
李老著手便起了一個跟邵老一塊去東北的話頭,「東北風光好啊,當年打仗時俺老李哪座山頭沒趴過。現在仔細想起來,還是最懷念在東北的日子。」
「你啥時動身,我跟你一塊去唄。」
邵老爺子自顧地夾著金針菇,沒接話,反而說:「哎,我這紅櫻孫女就是好,聰明伶俐又乖巧,這孩子咋能出息成這樣?」
「逢人見面就問我那孫女咋教的,能咋教,咱也不知道呀。」
「我又沒教出像她這樣的孩子,你有經驗嗎?」
李老給他遞酒杯,問:「老邵,你覺得下周動身怎麼樣?」
邵老爺子喝了杯酒,「不怎麼樣,我可不能給紅櫻添麻煩。」
無論李老如何拋話頭,邵老爺子愣是不接話,隻吹著孫媳婦。
李老頰邊的肉顫了一顫,忍了又忍,忍無可忍地說:「你今個兒嘴怎麼這麼闊?平時沒見你這麼吹……」
滿大院還挑不出幾個這樣優秀的孩子,那就要鬧笑話了。老邵家的幾個孩子,個個也是不差的。
不是他驕傲,他孫子也挺優秀的,留學歸來,如今也是擔任要職。他吹過嗎?他驕傲了嗎?
李老要不是想參觀拖拉機,哪裡還忍得住聽邵老炮這些酸話。
邵老爺子掃了老戰友一眼,「那能一樣兒嗎?」
「咱們這些臭小子、丫頭,從小就是父母當心頭肉一樣對待,身邊不是高級研究員,就是這個部長、那個司長,他們有今天奇怪嗎。」
邵老爺子這一開口就讓所有小輩都汗流浹背了,李老的孫子同時也汗流浹背了。
「我那紅櫻孫女,她十萬大山出來的啊,打小有上頓沒下頓。我沒去過他們家,聽小峰說回趟老家骨頭都要顛簸散了,這九彎十八拐的。」
那麼難走出來,你們為難她,還想去看拖拉機?
邵老爺子後來才知道他們被婉拒,原來是早期他們能源部批評的聲音最激烈,話罵得最難聽。難怪人家拖拉機廠現在不搭理他。
人家軍工系統脾氣大,生產線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陪李老炮參觀。
當然他就不一樣了,他有紅櫻孫女親自邀請。
邵老爺子拉長聲調,「哎——你說這冰城的蘑菇咋吃都吃不膩。」
他嚼了嚼,「給你也吃吃,我紅櫻孫女孝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