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你趕緊地，給我勻一勻行程。」邵老爺子跟張秘書說。

　　張秘書加班加點把幾個重要的行程壓縮，緊趕慢趕騰出兩天時間。首長原先的行程本就滿，前段時間三天一共睡了十小時。

　　能讓老爺子把時間特意騰出來的孫輩，當真是了不得！張秘書暗暗感嘆。

　　當初這個起點最低的孫媳婦，個個都不看好。

　　如今卻變成老爺子最喜愛的孫輩，這種反轉誰能想得到？

　　第二天。

　　報紙放出了一個爆炸性的重磅新聞，《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新華日報》《解放軍報》等等官媒報刊用整個版面刊登了冰城國產拖拉機的消息，電台廣播同步進行。

　　它正式向全國各族同胞宣布：國家突破柴油發動機最新技術、製造出世界一流拖拉機！

　　「農墾、機械部聯合黑省冰城九大軍工廠研發試製國產拖拉機……」

　　張秘書默讀著，直到看到熟悉的名字。

　　林紅櫻……原來如此。

　　他突然懂了首長突然要壓縮行程去冰城的緣故。

　　原來不僅僅是喜愛，而是很值得去一趟！

　　因為今天的重大新聞，辦公室討論一片熱鬧。

　　「冰城又幹了一件大事！嘖，這動靜都快趕上去年第一台拖拉機總裝下線。」

　　「不一樣，那還真不一樣。

　　這回是創新，各項性能都遠比市面上的拖拉機好。發動機測試那會幾個老首長都親自跑去冰城看過，確實不錯。」

　　不止呢，張秘書默默地在心中添了一句，誰知道，發動機設計者可是首長的孫媳婦？

　　張秘書滿面春風地把相關報紙，全都塞到首長的辦公桌，特意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邵老爺子一大清早來到辦公室，便看見了秘書給整理的公文，公文旁邊還有一沓厚厚的報刊，他皺了皺眉。

　　老爺子剛開口說：「小張別把報紙放……」辦公桌上。

　　結果「拖拉機」幾個碩大的字攫住了老爺子的目光，硬生生地話音一轉，「放在那麼不顯眼的位置。」

　　他拿著報紙認真看了起來，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越看越是紅光滿面。雖然昨天聽林紅櫻說過拖拉機很厲害，但老爺子真沒想到能這麼轟動！

　　這小張還怪懂事的！

　　邵老爺子一份份地看完報紙，撈起電話找起了老戰友。

　　機械部的老友電話佔線，話務員提示忙，估計是今天打來的賀電太多，把電話給打塞了。

　　他又挑了個能源部的老友，這回電話一打就通。

　　邵老爺子跟老戰友喜滋滋地說：「老李，你看今天的報紙沒？好好，看了就好。」

　　「我家那紅櫻丫頭真是一點都不心疼老人，大冷天的非讓我去冰城一趟，看她搞的那啥拖拉機，我說拖拉機有什麼好看，不都一個樣？她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呢，凈逗我開心。」

　　「你幫我看看報紙上那個拖拉機是不是真不行，我老花眼不認字兒。」

　　電話對面難得地一陣沉默，良久才酸溜溜地說：「哦，就那樣兒，你別去了唄。」

　　第一機械廠、偉建機器廠的電話，一點都約不上。

　　內線都打爆了，時時刻刻都是忙音。

　　能源部在初期可謂是十分關注SN75的部門，因為它們的工作報告數據部分寫得太誇張，有悖常理，他們在電話裡提出合理質疑，可能言辭稍微不客氣了一點，就那麼一點點。

　　畢竟能源部是供百家吃飯的大家長，平時說話語氣就比較急切。

　　人家喊「趕約翰牛超賊鷹」的口號就很誇張了，但它喊的是遠遠甩掉賊鷹！作為能源部能不質疑幾句嗎，這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之後……

　　再也沒有之後了。

　　能源部再想聯繫他們參觀訪問，兩家廠子都以產線忙碌、沒空接待委婉拒絕了他們。

　　偏偏還真拿他們沒法子！因為春耕在即，生產是頭等要事，一切的活動都要往後靠。

　　現在他知道邵老炮能去參觀訪問，人家請他、他還不想去？

　　那顆心是一下子變得無比的酸澀和煎熬。

　　邵老炮他一個粗魯莽夫懂啥子技術，看得懂拖拉機，能欣賞拖拉機麼？邀請邵老炮還不如邀請他！

　　更氣人的是，現在他知道了，邵老炮掛嘴邊的「紅櫻丫頭」居然是柴油發動機的設計者林紅櫻！

　　老爺子樂呵呵地說：「哦？就哪樣兒啊？你仔細說說，它是不是做得太磕磣了，沒啥人去看，非得拉我去給它撐場面？哎——那樣真是太沒出息了！」

　　它是不是沒有副總理親自視察，沒有主席親自發來勉勵賀電，也沒有全官媒報紙、廣播電台同步播放。更沒有一日遊冰城街道，引起全城老百姓圍觀一睹風采，轟動得把路堵得水洩不通？

　　對面聽得心塞不已，直接凝噎住，又是一陣沉默，「……」

　　李老忍下心裡的酸，說：「老邵……要不你給我聯繫方式，你老了，我還年輕著，我受得了嚴寒，我替你瞅瞅那拖拉機到底值不值。」

　　……

　　冰城神農拖拉機總裝廠。

　　總裝廠由第一機械廠、偉建機器廠共同建立，總裝流水線上忙得熱火朝天，24小時滿負荷運轉。

　　車間裡，沈衛眉開眼笑地拿著新出爐的電報，念給眾人聽，「喜訊喜訊，主席發來賀電！」

　　「主席說，神農拖拉機造得很好，這是我國重工業發展史上輝煌的一筆，這不僅是屬於你們的勝利，也是屬於華國上上下下、屬於各族人民同胞的勝利！這份榮譽屬於大家，你們是國之棟樑，盼繼續努力，為國效力！」

　　全體流水線上的工人們聽了驀地一震，集體嘩啦啦的掌聲如潮水般連綿不絕，一直鼓到發麻。

　　他們面龐黝黑，渾身機油污漬，那張臉上唯有一雙眼睛迸射出激動驕傲的異樣光芒。驕傲、太驕傲了！

　　尤其是拖拉機試製小組的成員，無數個日夜辛勤迎來了最特別、最高級別的肯定，再辛苦再累都化作了此刻心房鼓鼓漲漲的喜悅、自豪！

　　有的在生產線上笑了、又埋頭有條不紊地繼續幹活，有的激動得一蹦老高，有的抱住了工友！這可是主席親自發來的賀電！

　　這一份榮譽是當他們華髮已生時，回望這一段忙碌的歲月，仍能驕傲地跟孫兒孫女吹噓今日種種，可以自豪地說爺爺奶奶這輩子值得了，沒有白活！

　　姜政中看到安邦國過來，隨手抄了一份報紙給他，興奮地說：「安總工，您看看報紙，特大的版面，全是咱們的採訪！」

　　那天拖拉機遊街檢閱後，安邦國就一頭紮在生產線，幾天來沒外出一步，早已是不問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他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嘖，這報紙寫得不夠客觀呢，啥的九家軍工廠聯合生產。」

　　明明就是兩家！後期生產力不足才搞出了「模塊化生產」，拉了其餘七家參與生產。倒是讓他們白撿了便宜和榮譽！

　　就是不知道那天被邀請、卻沒來的軍工廠是否後悔。反正安邦國已經不接電話、不再見客，也不知後續。

　　安邦國看完報紙，滿意地點頭，「不過這文章寫得不錯，展現了咱們軍工科技負責任的面貌，不錯不錯。」

　　最重要的是照片拍得深得安邦國的心，把他跟工人拍得很魁梧、很精神。

　　報刊採訪的時候江老精神不濟婉拒了，周老有保密任務婉拒了，小林被特務搞怕了，也婉拒了，隻能把抓生產任務的安邦國推了出來。

　　偌大的版面全是他和工人們的採訪。

　　林紅櫻伸過脖子，好奇地看了眼報紙，「讓我看看。」

　　「喲，寫得真不錯，文筆斐然精彩，敘事扣人心弦。」

　　就是……誇得她都不好意思看了。她快要不認得裡面那些豐偉高大的形象，是他們自己麼？

　　什麼攻堅困難關鍵時期被折磨得幾個晚上合不了眼都是小事，還有科研人員被特務出賣險些喪命，冒著危險、負責任地回到崗位，生產遭受打擊峰迴路轉提出「模塊化生產」，外界質疑紛呈，兩大單位如何受到冷遇、慘遭拒絕……都給它寫出花來了。

　　要讓林紅櫻來說，生產過程中最困難的難道不是每天兩頓沒滋沒味的清湯黃豆雜糧飯嗎？

　　最幸福的難道不是取得進展後小組的加餐時刻嗎？

　　林紅櫻靈機一動問：「主席的賀電都發來了，咱們有沒有獎勵，我提議領導今晚給大夥加頓餐？」

　　「加，當然要加！」安邦國爽快地說。

　　「有兩個肉嗎？」林紅櫻試探地問。

　　「兩個肉當然有！」安邦國嫌棄地看著林紅櫻。

　　瞅瞅她這沒出息的模樣！眼裡隻有兩個肉，這是國之棟樑應該有的高度麼？

　　起碼大膽點叫……

　　叫、叫三個肉好吧！

　　工人們齊聚起來高興地歡呼，熱烈而又激動，他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加餐居然能加頓肉，還是兩個肉？

　　全廠吃肉平時是根本不敢想的。

　　……

　　吃完一頓豐盛愉悅的午餐，林紅櫻查看當天生產數據。

　　在各廠產能拉滿的前提下，總裝廠每天能生產約80台拖拉機，月均2400台，年均近三萬台拖拉機，已經是極為彪悍的數據。擱在後世某款暢銷的拖拉機，頂多不過年產兩萬台。

　　產線產能幾乎拉滿，工人三班倒高強度加班，但仍舊杯水車薪，訂購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每一台拖拉機剛下線，就腳不沾地運到農墾軍團，送到墾荒前線，以確保春耕之前儘可能多開墾良田。

　　因為黑省的黑土地土壤肥力高、素有「一兩土二兩油」的美譽，是耕地中的「大熊貓」，平原地區土地開墾出來當年就可以種植穀類主食作物。

　　墾荒時間緊迫，迫不及待，建設兵團能多墾多少荒，秋天便能多收穫多少糧食。

　　但拖拉機優先供給墾荒，這就意味著暫時無法供給各大農場。

　　各大農場哪裡能容忍這事？天天打電話求拖拉機，一天幾通電話打下來，電話全線癱瘓。電話打不通，農場代表就捲鋪蓋來到總裝廠外，打地鋪也要天天蹲在廠房外等機子，等不到一台誓不罷休。

　　那寒風嗖嗖地吹，看得人都於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