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能夠坐下仔細商談合作，李銳提出林紅櫻的要求。

　　「我們計劃打造中高端滋補珍品品牌，出口港城、東南亞以及其他海外地區。產品包括但不限於黑省精品菌菇、人蔘，遼省的高端海鮮乾貨……」

　　「遼省需要長期供應優質海鮮乾貨，承擔運輸、終端包裝的任務，而黑省農墾將提供養殖技術與包裝禮盒，產品成本按國內市場價計，扣除成本後利潤5:5分。」

　　……

　　「『海洋牧場』屬於遼省的戰略計劃，遼省擁有完全的自主權，但黑省作為遼省的戰略夥伴，未來如果有大量海貨盈餘希望優先擁有進購權。」

　　末了，李銳笑眯眯地拿出一份詳細的合同，給眾人傳閱。

　　遼省的眾領導逐條細查，斟酌討論完畢後說：「咱們這都沒問題。」

　　錢偉輝起初覺得黑省給出的方案不夠有誠意，現在這哪裡是沒誠意。分明是瞌睡趕上遞枕頭，為他們量身打造了一套高瞻遠矚的戰略計劃！

　　「海洋牧場」計劃光是粗略了解，就足夠令人心動。遼省從古至今就是海洋珍品的產地，海參鮑魚遠近馳名，佔據漫長的海岸線，可惜他們的漁民隻能靠人力打撈少量的海鮮。

　　這哪裡是釣魚，這是掐準了他們的命脈，哪怕前面是陷阱，捏著鼻子都想跳下去試試。

　　要是真有人才能把這個「海洋牧場」計劃拉起來，遼省的農墾就能撐起一片天，至少繁榮發展三十年！

　　李銳頓了頓，又道：「『海洋牧場計劃』是屬於遼省的特色戰略計劃，遼省方面獨立承擔建設實驗室、養殖場地、組建研究團隊任務以及資金投入。

　　除部分技術支持外，黑省不提供其他支持，除非有另外的合作。」

　　大家聞言心裡打了個突突，稍有遲疑，李銳特地提出這個是怎麼回事？

　　李銳笑眯眯地道：「相應的『海洋牧場計劃』的利潤黑省農墾也不會介入，這是完全屬於你們的項目，就如同我們的食用菌，咱們以後各吃各鍋，各憑本事吃飯。」

　　這麼一說他們哪有不答應的，眾人議論一輪果斷應下。

　　談完何勝利就想繼續拿資料查閱，飯都不惦記著吃了。

　　「嘿嘿老李，現在你可以把你們這些技術文件給我看看了吧。」

　　他搓了搓手，那是一個望眼欲穿、紅光滿面。

　　李銳「哎」了一聲，把手捂在資料袋上，笑道：「這些技術文件不著急看，我老李還是第一次來咱遼省農墾，聽小林說你們熱情好客，食堂的飯很美味，老早就盼著見識見識了。」

　　他這麼說，錢偉輝隻好請李銳去食堂吃了一頓招待餐，「哈哈哈，對，現在也到飯點了！」

　　「你是小林的領導和朋友，自然也是咱們的朋友，這會兒招待你才是正事。」

　　錢偉輝使了個眼色，叫食堂把那普通的招待餐換了，忍痛讓食堂師傅去割兩斤大肥豬肉。

　　嗯，他們的招待餐是窩窩頭和酸菜炒肉絲，最近糧食艱難，肉絲是徹底沒影了。

　　幾人在食堂稍坐一會兒，熱騰騰香噴噴的四菜一湯端上來，所有人都不住地咽了一下口水，就連遼省方面的領導都偷偷吸了吸口水，使勁地聞著菜香。

　　李銳驚訝地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平時的夥食不錯，比咱們食用菌廠還要好，難怪小林上次樂不思蜀都不想回冰城了。」

　　錢偉輝身旁的幾位下屬默默地吃飯，瞎說什麼，他們平時可沒有這種夥食待遇！

　　李銳隨行的人員裡有三位會計、四位技術員，兩位工程隊長。食堂的招待餐他們吃得頭都擡不起來，顧不上說話。

　　吃飽喝足後李銳借口說困了，要回招待所休息，「昨晚咱們跟林同志核對了一晚上文件，現在是再也沒有精神，需要歇會兒。」

　　何勝利看著一行人這紅通通的眼神，估計沒少熬夜，於是他親切地說：「老李，你們就回去歇息歇息吧，把資料給我就好。」

　　李銳掏出資料交給他們，「這些文件寫得還蠻複雜的，外行人一般看不懂，回頭最好找幾個研究員一塊兒來看，我就不陪你們了。」

　　回到招待所後，大夥還咂吧著嘴、回味無窮，「奉天這兒夥食嘎嘎好，油水足。」

　　他們廠最近的福利算是頂尖的那撥兒了，沒想到來到這兒還有更好吃的。

　　他們還有點惋惜，廠長怎麼撤得那麼快，要是留在那兒還能再吃頓晚餐。他們方才特別想說：他們年輕、熬得住，根本一點都不困！

　　李銳輕咳一聲，語重心長地說：「吃一頓就夠了，咱們要懂得知足。」

　　開玩笑，接下來的狂風驟雨可不是他這身闆能扛得住的！

　　他們這些半吊子哪裡扛得住人家的拷問？

　　李銳趕緊聯繫人訂票，讓技術員帶著今天簽訂的合同趕緊回冰城。他們人被扣在遼省沒關係，合同能回去就行了。

　　咳咳。

　　……

　　錢偉輝跟何勝利火急火燎地找了兩個漁業方面的技術員，讀了一個下午硬是沒讀出什麼所以然來，前幾頁倒是讀明白了「海洋牧場」計劃的重要性，有多麼多麼好，這部分他們看得連連點頭，雙目越讀越亮。

　　恨不得拍手叫好，引以為知己，這林技術員真是太懂他們的急迫了！

　　要不是隔著大老遠，他們都想與她促膝長談、共商細節，

　　可是輪到技術部分，那就是純純是每個字都認識，湊在一塊兒就看不懂了。

　　他們拿出當年讀書都沒有的勁頭，逐字逐句理解，還是不懂。

　　大家不信邪地又連夜挑燈夜讀，那叫一個刻苦。

　　何勝利戴著老花鏡，埋汰道：「這小林咋回事，一句簡單的話寫得腦子都得打八個結，這是給我們看的東西嗎？」

　　這不是高看他們了？

　　每出現一個新名詞，那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就解釋、加上猜測，勉強能讓人知道它在寫什麼東西。

　　但也有技術員解釋不了的，比如這段。

　　何勝利拉著臉，看著這樣的一段文字，眼皮酸得揉了又揉：「基於多種核質基因序列標記的分子系統學研究結果顯示海帶屬褐藻可分為兩個支系：一支以掌狀海帶（L．digitat）為代表，另一支以海帶（L.japonica）為代表……」】【1】

　　等等，先暫時不提「多種核質基因序列標記的分子系統學」是個啥，就先說說什麼是掌狀海帶（L．digitat），什麼是海帶（L.japonica）？

　　字兒都認識，但是連在一塊兒就看不懂了。

　　技術員小孫磕磕絆絆地解釋道：「『1953年沃森和克裡克闡明DNA結構，確定了DNA的雙螺旋結構，我猜『基因序列』應該跟它有關。

　　至於分子系統學應該是這兩年新型的……學科？我才疏學淺，對這個不太了解。」

　　小孫還才疏學淺？人小孫可是農大畢業的，修完碩士學位來到農墾擔任技術員的！

　　錢偉輝這時候心裡已經微微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妙。

　　但這麼光明正大騙到他們頭上，這還是頭一遭，新鮮得他都不敢往這個方向想。

　　難不成還真是他們太沒文化了？

　　技術員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一通「翻譯」下來，大家是對林紅櫻佩服得五體投地。

　　堅持了許久何勝利「啪」地一聲，把資料拍在桌上，皺著眉頭道：「你們來看看這玩意兒？」

　　其他幾個腦袋湊過來，睜著蚊香一般的眼睛，不住地搖頭，「老何你看出啥？」

　　他們連忙擺手，慚愧地說：「俺就勉強念過幾年書，後來打仗啦書沒得念，年輕人寫的東西還是得讓年輕人來看。」

　　「我沒看出啥來，老何你看懂啦？厲害厲害……」

　　又一個領導說：「我尋思著，要不……讓林同志親自給咱們解釋解釋？」

　　錢偉輝面色凝重地翻了又翻，突然發現第五頁和第七頁有幾段是重複的。嗯？

　　何勝利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換下，怒笑道：「艹，還沒看出來嗎，她抄串兒啦！」

　　所有人定睛一看，還真的看到了兩段一模一樣的段落，宛如一盆冷水澆下來。

　　何勝利拿著資料又繼續看下去，在不顯眼的地方串了一段又一段，更絕的是這抄串了的錯誤，很可能是林紅櫻故意給他們留下的破綻。

　　可憐他們連夜挑燈夜讀，火急火燎地汲取文化技術，企圖大展身手呢！

　　錢偉輝翻了翻文件資料，攔下何勝利，「等等老何，有話好好說。」

　　講道理人家不算誆騙。

　　「海洋牧場」計劃確實有可行性，海帶增產養殖的方法他們也得研究研究，林紅櫻介紹的方法框架有點子道理，錢偉輝研究了一整個下午，看出點味道來了：想要給海帶增產，要從腳盆雞引進優質海帶品種。

　　選取優良品種為父本母本，通過技術手段培育出優良的後代，其他的就當凈瞎扯了。

　　隻怪他們太貪心，聽到技術就迫不及待地簽了合同，白白為黑省作了那嫁衣。

　　錢、錢沒拿到手。技術，技術隻有一個半成品樣子貨。

　　真真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