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之後大夥回到拖拉機廠，食堂的師傅們早就磨亮了刀，磨刀霍霍向肥豬。

　　聽說今天殺豬，職工老早就下了班，食堂外黑壓壓排成幾條長龍的隊伍，隨著一聲殺豬的嚎叫響徹食堂，同志們不約而同地紛紛抹了把嘴，把嘴裡的口水咽了又咽。

　　沈衛惋惜地說道：「這頭豬要是養到年底，還能多長一百多斤。」

　　可惜於場長為了春耕拔得頭籌，隻能忍痛把這頭不到兩百斤的豬送來了。

　　他心中不禁為這兩頭豬流出幾把惋惜的淚，順著嘴角擦了又擦。

　　食堂的師傅們都是一把做菜的好手，沒有辜負大夥的翹首盼望，做飯的動作利索又乾淨，一盆盆滾燙的菜在千呼萬喚中，終於隆重登場。

　　新鮮殺的豬做成菜有一股說不出的鮮香，豬血比豆腐還要滑嫩，五花油潤肥美。其中當屬那豬頭肉最是絕妙，燒得極旺的柴火把它燉得彈滑軟糯，隻要輕輕吸一口肉都散滑了，吃得人唇齒留香。

　　在師傅們的巧思與勤勞的雙手之下，那貪婪的大火恨不得把把豬骨的每一縷精華都熬到湯裡，湯鮮得人直掉眉毛。

　　一碗殺豬菜下肚，連熬了好幾個大夜的職工們吃得骨頭縫都美滋滋得冒泡，吃得滿頭大汗，通體舒暢，再多的疲乏都沖得乾乾淨淨。

　　油水吃進肚子裡，大夥摸一把嘴，瘦削的臉蛋都要笑開了花。

　　一頭豬雖然不少，但全廠職工很多，每人隻能分到幾片肉，可是每個人都吃得很滿足。

　　大家喝完了還使勁地嘬著搪瓷碗，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臉上還意猶未盡，長長地喟嘆回味無窮。最後每個人的碗底被嘬得油光可鑒得能照出一個人，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碗。

　　嘖，小日子也是美起來了，居然能喝上肉湯了！這碗肉湯，在這個貧匱的歲月裡叫他們一輩子都難忘，喝上一口都美得忘記了東西南北，不知年月。

　　他們感嘆道：「要是今年糧食豐收就好了！」

　　那時肯定能吃好多碗這樣的殺豬菜，到時候他們要吃到撐死才滿足。吃一碗還要留一碗，天天都要吃。

　　林紅櫻吃完飯，在拖拉機廠接到了電話。

　　「哎小林，現在找你可真麻煩。」錢偉輝不由地埋怨道。

　　他打電話到蘑菇廠，半天不通就算了，打通了人告訴他林紅櫻在拖拉機廠，拖拉機廠打通了，人告訴他小林在田裡作業。

　　他打了一天的電話，終於在傍晚才找到了林紅櫻。

　　錢偉輝在心裡不由唾罵一句，農彥平真是抵得上舊社會的周扒皮，可著勁地使喚小林，花一份工資讓她幹三份活。

　　林紅櫻自然樂呵呵地說：「臨近春耕了，我們忙著測試農機。」

　　錢偉輝也不嫌棄，畢竟真有事找她。

　　他開門見山地說：「咱們目前隻有濱城（大連）、遼口有漁場，去年有颱風災害，加上糧食緊缺，農場的職工營養不足，打撈的海參和鮑魚就更少了。今年春捕形勢也不樂觀。

　　名貴的海鮮數量可能跟不上你想要的數目。」

　　林紅櫻沉吟片刻，問：「如果給潛水員增加下水補貼和營養餐呢？」

　　錢偉輝斟酌著說：「增加下水補貼和營養肯定有所增長，但拍馬都趕不上你們的菌菇禮盒數量的。哎，你是不知道紮猛子這活兒太考較體力，我年輕那會兒能一口氣憋六分鐘，每天最多能撈十個鮑魚，在海碰子裡都算杠杠尖兒的了。」

　　海參鮑魚自古以來便是珍稀食材是道理的，畢竟全部來自野生捕撈。

　　「一天才十個？」林紅櫻驚住。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碰子每天才撈這點，那是西北風都喝不上。

　　錢偉輝樂了，「咋，你還嫌少？」

　　他忿忿不平地道：「這已經很多了！你之前總說自己是個半吊子，我以為你比較謙虛，沒想到你這丫頭還真是一知半解！」

　　他把捕撈的困難告訴林紅櫻：「趕海人要一口氣下潛到十來米的水底，兩分鐘之內必須找到海參鮑魚，鮑魚這玩意吸附力杠杠的，得使巧勁兒用工具撬開它。他們每天要重複潛水上百次，這活又苦又累……要不是有你這個計劃，根本沒人願意幹。」

　　林紅櫻發現自己的認知同實際之間存在巨大的鴻溝。

　　她似乎發現了盲點，打斷了錢偉輝的科普，徑直問道：「現在潛水員的裝備是什麼？」

　　錢偉輝說：「你問這做啥，額……一套塗油料的防水衣，潛水鏡，網袋還有一把鐵鉤子。」

　　林紅櫻沉默了許久，憋出一句話，「咱們潛水員下海捕撈不用……氧氣瓶？」

　　錢偉輝被林紅櫻的口氣駭住，「啥玩意？給潛水用？小林，我發現你人雖然小，口氣可真不小！」

　　林紅櫻思索片刻，拍了一下腦袋，腦海關聯地浮現出一段資料的回憶。1963年為了修建武漢長江大橋，江底情況複雜，不能用機器探測，隻能讓潛水員下潛到水下六十多米探測情況。潛水員下潛到五、六十米的時候身體狀況就不斷出現問題。

　　當時的海軍軍醫研究所的醫生首創「水下減壓法」才解決了這個問題，這說明國家時下對潛水這個領域，探索還處於空白階段。

　　林紅櫻給予肯定，說道：「對，給咱們潛水員用。春捕之前把咱們漁場的潛水設備更新一下，讓他們帶氧氣瓶潛水。

　　這東西我看到安鋼去年就在研究，他們有制氧設備，讓他們給咱壓幾瓶氧氣送過來。」

　　「咋壓，國內居然還能做這些事兒了？」錢偉輝驚訝地問。

　　林紅櫻樂呵呵地道：「去年我去安鋼考察，他們正在研究制氧機。他們前幾年搞出無縫鋼管，能搞它就能弄氧氣瓶。甭怕，你們給他們提要求，也是促進他們進步。咱們也是為了給國家創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