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文珠看著桃花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再看看她手裡那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裡頭黃澄澄的棒子麵粥還冒著熱氣。

　　她剛被當眾嫌棄，心裡的火氣正愁沒地方撒，這會兒全沖著桃花去了。

　　「你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穆文珠指著桃花的鼻子，氣得原地直跺腳，「你看看你胖成什麼樣了？腰粗得跟個水缸一樣，你也不嫌磕磣！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有臉在這兒端著個破碗喝粥！」

　　桃花聽了這話，非但沒惱，反而把手裡的大碗端得更高了點，呼嚕又喝了一大口，一臉享受。

　　「俺胖咋了？俺胖吃你家大米了？」桃花拿手背一抹嘴丫子，大聲嚷嚷回去，「俺胖那是因為俺吃得香，睡得好！俺吃的是俺和俺家鐵山掙回來的糧食，喝的是乾乾淨淨的水，俺這一身的肉那都是福氣！哪像你，長得跟個黑炭精似的，乾巴瘦，跟個搓衣闆一樣！」

　　穆文珠氣急敗壞，聲音尖得刺耳：「你罵誰搓衣闆！我穿的可是港城買的洋裝，我這是骨感美，你個鄉下土包子懂個屁！」

　　「俺是不懂啥洋裝。」桃花把懷裡的小鈴鐺往上託了托，「俺就知道，你這洋裝穿在身上，就跟那黑瞎子套了個花布袋一樣，滑稽得很！你渾身上下加起來，還不如俺這碗棒子麵粥實在！」

　　「你這破粥就是給豬吃的！」穆文珠指著桃花的碗罵。

　　桃花樂了：「俺吃豬食俺也樂意！總比你這個鳩佔鵲巢，偷吃別人家大米的假貨強！你占著俺嫂子的好日子過了二十多年，現在真相大白了，你還不趕緊滾回你那個窮鄉僻壤去，還擱這兒裝啥大小姐？」

　　穆文珠被踩了痛腳，指甲掐進手心裡：「你閉嘴！我就是穆家的大小姐！我有的是錢！我爸媽隻是一時生氣，等他們想明白了，肯定會接我回去的！」

　　「哎喲喂，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比城牆拐角還厚！」桃花笑得前仰後合，連懷裡的小鈴鐺都跟著咯咯直樂，「人家穆大叔和林大嬸剛才理你了嗎？你親哥都要買票把你送回鄉下去了，你還做美夢呢！趕緊回李家村找你親娘劉招娣去吧，去晚了連豬食都沒得吃！」

　　正好小芳聽到動靜出來，湊過來看熱鬧。

　　猴子探頭問：「桃花，這是咋了？這黑丫頭誰啊，在陸哥門口大呼小叫的，跟鬥雞似的？」

　　桃花大嗓門一開，「這黑丫頭就是那個假貨，佔了嫂子二十多年的身份，她還不樂意，跑這來撒野，還罵俺胖！」

　　猴子上下打量了穆文珠兩眼，撇了撇嘴：「這長得也不像城裡人啊，黑黢黢的。桃花啊，你這身闆多好，一看就好生養。這年頭，能吃是福，她那是嫉妒你吃得好。」

　　「可不就是嫉妒嘛！」桃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她就是眼紅俺有肉吃，有粥喝，她自己馬上就要成要飯的了！」

　　穆文珠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本來就因為身世曝光而心力交瘁，現在又被一個鄉下村婦當街羞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們這些鄉下土包子！窮鬼！」穆文珠口不擇言地大罵，「你們一輩子也就配住在這破衚衕裡，吃這種破爛玩意兒！等我回了港城，我讓你們一個個都好看！」

　　「你還回港城呢？」桃花樂不可支，「你親娘劉招娣擱老家等你呢，你趕緊回去跟你那親娘團聚去吧！記得多帶點破爛玩意兒，別餓瘦了你那乾巴身闆！」

　　穆文珠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精緻的妝容早就花成了一團，看著活脫脫像個唱戲的醜角。

　　她四下看了一圈，見沒人幫她，隻能惡狠狠地瞪了桃花一眼，咬牙切齒地說：「土包子，你給我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說完，她轉身就跑，高跟鞋在青石闆上踩得噠噠響，結果因為跑得太急，沒留神腳下一個坑，直接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包也飛了出去。

　　「哎喲！」穆文珠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慢點跑啊！」桃花在後面扯著嗓子喊，「別摔壞了你那張金貴的臉，回頭你親娘該認不出你了！」

　　穆文珠狼狽地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土，撿起包，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衚衕。

　　小芳笑著搖搖頭：「這都什麼事兒啊，真是一出大戲。桃花，你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可真解氣。」

　　「那是，對付這種不要臉的，就得用大白話罵她。」桃花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乾凈，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正說著，鐵山從院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顯然是剛乾完活。

　　他憨厚地問：「桃花，剛才外面鬧哄哄的，咋回事？」

　　「沒咋回事，趕走了一隻煩人的黑烏鴉。」桃花把空碗塞進鐵山手裡，「走，回屋，俺還沒吃飽呢，鍋裡還有肉包子沒？」

　　鐵山接過碗，笑著點頭：「有，吳嬸剛蒸出來的，陸哥給你留了兩個最大的。」

　　桃花樂得見牙不見眼，抱著鈴鐺跟在鐵山屁股後面進了院子，小芳和猴子緊隨其後。

　　四合院裡，早飯已經擺上了桌。

　　穆清遠和林書徽坐在桌邊，看著陸定洲和李為瑩照顧三個小傢夥吃飯。

　　跳跳手裡抓著半個包子，吃得滿臉都是油，還時不時地去搶燦燦碗裡的雞蛋。

　　燦燦護食得很，兩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小碗，沖著跳跳直哼哼，就是不肯鬆手。

　　安安拿著個小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的米湯，完全不參與兩個哥哥的戰爭。

　　冷家四口人和穆家兄弟倆也圍坐在桌旁，屋裡熱熱鬧鬧的。

　　桃花一進屋，就聞到了肉包子的香味，趕緊在空位上坐下，鐵山把兩個大包子遞給她。

　　「桃花，剛才外頭怎麼了？」李為瑩一邊給跳跳擦嘴，一邊問。

　　桃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個假貨還沒走，在門口跟俺吵了一架。她罵俺胖，俺就罵她像個搓衣闆，最後她氣不過，跑的時候還摔了一跤，笑死俺了。」

　　屋裡的人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猴子樂得直拍桌子：「嫂子，你是沒看見，桃花這張嘴可真厲害。就該這麼罵她，讓她知道知道這兒是誰的地盤。」

　　穆文林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我已經讓人去買票了，下午就送她走。」

　　林書徽嘆了口氣，目光柔和地看著李為瑩：「瑩瑩，這些年委屈你了。以後有爸媽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李為瑩笑了笑，心裡覺得很暖。

　　陸定洲坐在旁邊，伸手攬住李為瑩的肩膀，懶洋洋地說：「媽，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她一根汗毛。至於穆文珠，她要是再敢來找不痛快，我直接把她扔護城河裡喂王八。」

　　「你別一天到晚喊打喊殺的。」李為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孩子們都看著呢。」

　　跳跳聽見動靜，擡起頭，舉著手裡的包子，沖著陸定洲喊：「打！打王八！」

　　屋裡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這頓早飯吃得溫馨又歡樂。

　　吃過飯，冷家父母和穆家父子準備回港城了。

　　冷方走到李為瑩面前，溫和地說：「瑩瑩，我們先走了。你好好複習，爭取考個好大學。」

　　「謝謝冷大哥。」李為瑩笑著點頭。

　　冷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跟著父母離開了。

　　陸定洲看著冷方的背影，扯了下嘴角，低聲嘟囔了一句：「斯文敗類，走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