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拿前途和家人逼她低頭
李穗穗坐在那兒,臉上的神色沒變,隻「哦」了一聲:「因為我不是京城人?」
「這是一方面。」孫慧也不繞,「先不說別的,定洲娶了你堂姐,文元再娶你,這叫什麼事?一家裡,哥哥娶姐姐,弟弟再娶妹妹,傳出去不好聽。」
「傳出去不好聽,是別人嘴碎,不是我們做錯了。」李穗穗看著她,「再說了,我跟我姐是堂姐妹,不是親姐妹。」
孫慧點點頭:「你說得也沒錯。可就算把這一條放過去,門不當戶不對,日子也難過。這個理兒,不是你今天不愛聽,它就不在了。」
「二嬸。」李穗穗開口:「現在都改革開放了,也不是舊社會了。婚姻不是誰家把誰領回去,配一配秤桿就完事。您不願意,是您的想法,我聽見了。但您要我因為這個,就離陸文元遠遠的,我做不到。」
她說得不急,也沒甩臉子,偏偏句句都沒退。
孫慧看著她,輕輕笑了下:「你這脾氣,倒真是個不服輸的。」
李穗穗:「我不是不服輸。我是覺得,這事輪不到別人替我定。」
「別人?」孫慧重複了這兩個字,隨後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不是你不認,它就落不到你頭上。」
李穗穗沒出聲。
孫慧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語氣依舊平:「你是來京城讀書的,最要緊的是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學校,學業,畢業分配,工作去向,這些才是你往後站住腳的東西。可你要是真跟文元摻和深了,這些東西能不能都順順噹噹落到你手裡,還真不一定。」
李穗穗聽到這兒,臉色終於變了點,「您這話什麼意思?」
孫慧看著她:「意思就是,有些路能不能走得穩,不光看你自己。」
「學校是國家分的。」李穗穗聲音都硬了,「還能說改就改?」
「有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孫慧說。
李穗穗沒動,手卻在桌下慢慢收緊了。
孫慧繼續往下說:「前陣子,我本來想把你的學校調一調,不放在京城。對外頭來說難,對有些人來說,不難。後來定洲插手了,這事才沒成。」
這句一落,李穗穗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來京城這麼久,最看重的就這一樣。
京大是她拼了兩次高考,熬了一個又一個晚上才夠著的地方。
她第二年複習那會兒,冬天手上凍得裂口,翻書都疼,也沒停過筆。
她跑來京城,不是為了跟誰談對象,是為了把自己的路走出去。
結果現在有人坐在她對面,平平靜靜告訴她——她差一點就不在京城了。
「您憑什麼?」這回,李穗穗是真壓不住了,「學校是我自己考的,憑什麼您想調就調?」
「就憑我得替我兒子想。」孫慧說得很輕,「你也別跟我談什麼高尚不高尚。哪個做母親的,不先替自己孩子打算?」
「那您打算您的,別動我的前程。」
「可你現在碰的,就是我兒子的前程。」孫慧看著她,「文元身子弱,心思又重,他這條路本來就比旁人窄。你們要是真鬧起來,他要分心,你也要分心,最後誰都落不著好。」
李穗穗咬著牙,半晌才說:「我不會拖他後腿。」
孫慧:「你會不會,不是你說了算。你現在有定洲替你擋一回,那下回呢?明年你讀書,後年畢業,再往後分配工作,事情多著呢。定洲能回回都替你出手?你當然可以找為瑩,讓她去跟定洲開口。可你想過沒有,夫妻過日子,娘家的事一件件壓過去,消耗的是什麼?」
這句話,比前面那些更實。
李穗穗坐著沒動,喉嚨口卻發緊了。
孫慧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你堂姐嫁進陸家,本來就不容易。嫂子那邊一直不樂意,這事你也知道。她現在日子剛好過點,你再拿學校、工作這些事一回回去麻煩她,讓她開口,讓定洲出面,外頭會怎麼說?陸家人又會怎麼想?」
她頓了頓,聲音還是不高:「會說她凡事都往娘家扒拉。會說她這門親,帶回來的不是親戚,是一串甩不掉的麻煩。」
屋裡的吊扇還在轉,桌上的汽水瓶外頭結了一層水。
李穗穗看著那層水慢慢往下淌,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她不怕孫慧不喜歡她,也不怕誰說門不當戶不對。
可她怕這個。
她怕自己的學校出岔子,怕畢業分配出岔子,怕好不容易掙來的路被人輕輕一撥就偏了。
她更怕因為自己,讓李為瑩在陸家的日子又難起來。
李為瑩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她比誰都清楚。
現在好不容易有人真心護著她,她也好不容易在這兒站穩些。要是真因為她,一回回去求陸定洲,一回回叫陸家人看在眼裡,那算什麼?
她來京城,是想給自己掙條路,不是想拖著堂姐一起往泥裡陷。
孫慧看她不說話,也沒催,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過了好一會兒,李穗穗才慢慢開口:「您今天叫我來,就是想告訴我這個?」
孫慧:「我是想讓你看明白。你是聰明姑娘,知道什麼最要緊。感情這回事,年輕時候覺得熱,能頂天。可真過日子,靠的不是這一口熱氣。」
李穗穗擡起頭:「那您以前也這樣過日子?」
孫慧聽見這句,倒沒生氣,還笑了下。
「我以前怎麼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站在哪兒,你將來想站在哪兒。」
這話說得輕,可分量不小。
李穗穗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屋裡有點悶。
她先前在巷口喝汽水的時候,心裡還是熱的,連明天去學校都覺得亮堂。
可這會兒,那點亮堂被人按著往下壓,直接壓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不甘心。
可她也知道,孫慧不是在嚇唬她。
至少學校這件事,已經差一點動過了。
再往後,畢業、分配、工作,哪一樣不是她拚命要抓住的?
她可以賭自己扛得住閑話,扛得住不待見。
可她不敢拿京大的錄取、拿以後吃飯的本事、拿李為瑩在陸家的日子去賭。
桌上的菜早就涼了。
李穗穗坐了一會兒,把書袋拿了起來。
孫慧看著她:「想明白了?」
李穗穗沒答這句,隻說:「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聲音平平的,「二嬸,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