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利索地敬了個禮：「謝同志，請進。李穗穗同志也在名單上，請進。」

　　李穗穗沒理會陸燕要吃人的目光，快步走進大門。

　　陸燕不甘心，想跟著往裡擠，被小王一把推開。

　　「陸燕同志，請退後！」

　　陸燕眼睜睜看著李穗穗這個鄉下丫頭大搖大擺地進了自己家的大門，氣得直跺腳：「爺爺能這麼不待見我？」

　　王永慶心裡罵娘，面上還得繼續哄。

　　大院裡熱熱鬧鬧。

　　謝楓帶著李穗穗剛踏進院子，陸文元就從沙發那邊站了起來。

　　他快步迎上來，白凈的臉上帶著笑意，聲音溫和：「穗穗，你來了。」

　　謝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拉長了聲音：「陸文元，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我這麼大個活人站在這兒，你就隻看見她？」

　　陸文元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聲：「謝楓，你也來了。」

　　「廢話，我不來她認識路嗎。」謝楓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果盤裡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李穗穗沒搭理謝楓，從布包裡掏出三個手工縫的虎頭小布包，遞給陸文元：「這是我給跳跳他們做的，裡面裝了點艾草，還有三套小衣服，不值錢，就是個心意。」

　　陸文元雙手接過來，動作很輕：「你手巧，做得真好。嫂子看到肯定喜歡。」

　　兩人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謝楓他爸謝明德、謝母周嵐，還有謝楓的大哥謝文一塊兒到了。

　　陸老爺子發了話辦周歲，謝家自然全家出動來捧場。

　　「爸，媽，大哥。」謝楓把咬了一半的蘋果扔進垃圾桶，站起身。

　　周嵐瞪了小兒子一眼：「你跑得倒快，一轉眼就沒影了。」

　　謝文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今天別搗亂。」

　　陸文元趕緊打招呼：「謝伯伯，周阿姨，謝大哥。」

　　謝明德笑著點頭：「文元啊，身體看著比以前結實了。你爺爺呢？」

　　「在裡頭看三個小子呢，都快進去。」陸文元說，「我帶你們過去。」

　　一行人往後頭的廳堂走。

　　李穗穗落後兩步，跟在陸文元旁邊。

　　謝楓故意放慢腳步，湊到李穗穗跟前：「我說李穗穗，你今天就拿三個破布包當賀禮，好意思嗎？」

　　李穗穗白他一眼：「禮輕情意重，你不懂。你倒是送了好東西，也沒見跳跳讓你抱。」

　　「那小子不識好歹。」謝楓哼了一聲。

　　陸文元聽見兩人拌嘴，停下腳步，把李穗穗擋在身後，對謝楓說：「你別總欺負她。」

　　謝楓氣笑了：「我欺負她？陸文元，你問問她，到底是誰欺負誰？昨天在學校，她為了搶個圖書館的座位，差點踩斷我的腳趾頭。」

　　李穗穗理直氣壯：「誰讓你把腳伸過道裡佔座的。」

　　前面周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看。

　　客廳裡擠滿了人。

　　陸老爺子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穆清遠坐在邊上。

　　大紅地毯上鋪著各種抓周的物件，算盤、毛筆、印章、木頭手槍、大團結、字典，小汽車模型，擺得滿滿當當。

　　三個小傢夥正坐在地毯邊緣，一個個穿著紅馬褂，腳踩虎頭鞋。

　　謝家人一進來，屋裡又是一陣寒暄。

　　周嵐一看見地上的三個福娃娃，心都化了，拉著唐玉蘭的手直誇：「玉蘭啊，你這可是好福氣，三個大孫子，長得一個比一個俊。」

　　唐玉蘭今天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謙虛：「皮得很，能把房頂掀了。」

　　陸定洲站在一邊，正護著跳跳。

　　「吉時到了！」孫慧在堂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孩子們該抓周了！」

　　大人把三個小子放在地毯正中間。

　　屋裡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地毯上的東西擺得琳琅滿目。

　　跳跳剛一坐下，兩隻眼睛就亮了，小胖手在腿上拍了兩下，躍躍欲試。

　　陸定洲半蹲在地毯邊，用胳膊肘撞了撞李為瑩，下巴往地毯中間擡了擡：「你信不信，老大肯定抓那把木頭手槍。」

　　李為瑩看了他一眼：「你別出聲，讓他們自己抓。」

　　「我不出聲他也抓那個，這叫父子連心。」陸定洲嘴硬。

　　秦老太太在後頭急得直拍陸振國的胳膊：「你把相機端穩了！別一會兒又拍著半拉腦袋！」

　　陸振國舉著海鷗相機，額頭都冒汗了：「媽，您別催，我這正對焦呢。」

　　陳睿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把相機接了過來：「陸叔，還是我來吧，您安心看。」

　　陸振國這回沒搶，樂呵呵地退到一邊。

　　地毯上，跳跳已經動了。

　　他手腳並用，爬得飛快，目標明確地直奔那把木頭手槍。

　　陸定洲得意地笑了一聲，剛要說話，跳跳的手卻在半空拐了個彎，一把抓住了手槍旁邊的一個小汽車模型。

　　「哎？」陸定洲愣了。

　　跳跳拿著小汽車，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似乎覺得不太順手，隨手往後一扔。

　　接著，他兩隻手抓住了那把木頭手槍。

　　這還不算完。

　　跳跳拿著手槍，小短腿一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把木頭手槍舉過頭頂，沖著周圍的人大聲「啊」了一嗓子，氣勢十足。

　　「好！」徐大壯第一個鼓掌，嗓門震天響，「跳跳這小子，以後絕對是個將軍的料！」

　　陸老爺子高興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不錯！像我陸家的人！」

　　陸定洲更得瑟了，轉頭看著李為瑩：「看見沒，我就說他抓手槍。」

　　李為瑩沒理他，目光轉向還在地毯邊緣沒動的燦燦。

　　燦燦這會兒正盯著地毯上那張嶄新的大團結看，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穆文陽在旁邊忍不住了，小聲哄著：「燦燦，去拿那個算盤，二舅教你打算盤。」

　　燦燦聽見聲音，扭頭看了穆文陽一眼，又轉頭看向地毯。

　　他慢吞吞地往前爬了兩步，先是伸手摸了摸那張大團結，抓起來塞進懷裡。

　　接著，他又爬到算盤跟前，兩隻手抱住算盤，使勁往懷裡拖。

　　抱住了算盤和大團結，燦燦似乎還不滿足。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一個紅蘋果上。

　　燦燦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手，把蘋果也摟了過來。

　　一手算盤，一手蘋果，懷裡還揣著大團結。

　　他坐在地毯中間，心滿意足地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

　　周圍的人全樂了。